“他們說了，可以貸款。”
“貸款？拿甚麼還？”首相把茶杯往桌上一頓，“我們的國債已經夠高了。再借，誰還？”
次官不說話了。
“再看看龍國那邊。”首相翻開另一份檔案，“他們剛跟拉希德簽了石油協議，價格比市場價低百分之五。百分之五，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意味著我們也能拿到便宜的油？”
“對。”首相站起來，走到窗前，“星條國讓我們選邊站。選他們，我們得罪龍國，丟了市場，買不到便宜的油。選龍國，我們得罪星條國，安全沒保障。”
他轉過身。
“你說，怎麼選？”
次官想了想：“能不能……都不選？”
“都不選？”首相看著他，“那就是兩邊都得罪。”
“那……”
“平衡。”首相走回桌前，“既跟星條國搞安全合作，又跟龍國搞經濟合作。他們搞他們的，我們搞我們的。”
次官皺了皺眉：“能行嗎？”
“行不行，都得試試。”首相坐下，“跟星條國那邊，軍費可以增加，但不能加那麼多。武器可以買，但不能買那麼貴。雷達可以部署，但不能全聽他們的。”
“龍國那邊呢？”
“龍國那邊，繼續保持對話。經貿合作不能斷。他們搞‘一帶一路’，我們也可以參與。不參與大的，參與小的。基礎設施、第三方市場合作，這些都可以談。”
次官在本子上記著。
“還有，”首相補充，“東盟那邊，我們也要加強聯絡。不能讓人家覺得我們只跟星條國跑。”
“東盟？”
“對。星條國搞‘印太戰略’，我們也要有自己的聲音。不跟星條國對著幹，但也不能全跟著他們走。”
次官點了點頭。
首相端起茶杯，發現茶涼了，又放下了。
“你去準備一下。下週我去龍國訪問，把經貿合作的事再往前推一推。”
“那星條國那邊呢？”
“那邊先拖著。拖到不能拖為止。”
次官站起來，鞠了個躬，出去了。
首相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盯著天花板。
燈管有點老化，一閃一閃的。
他想起了七十年代，腳盆雞跟龍國建交的時候。那時候也是兩邊為難——星條國不高興，國內右翼也不高興。
但後來呢？
後來腳盆雞賺了大錢。
他閉上眼睛。
“這次，應該也能挺過去吧。”
---
首爾，青瓦臺。
泡菜國總統面前的咖啡，已經涼透了。
他盯著桌上那份情報報告，看了三遍。
報告上說，星條國要求泡菜國加入“天幕”的亞太節點計劃，在泡菜國部署一套遠端預警雷達。名義上是監測北方導彈，實際上誰都清楚，那雷達往西一轉，就能看到龍國大半。
“不能答應。”國防部長先開口了，“部署了這個，龍國那邊肯定翻臉。我們在龍國的企業怎麼辦？現代、三星，全指著龍國市場呢。”
“不答應也不行。”外交部長接話，“星條國說了，不部署，就削減駐軍。北邊那幫人，沒了星條國壓著，又該鬧了。”
總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涼得發苦。
“兩害相權取其輕。”他放下杯子，“雷達可以部署，但有個條件——只能朝北，不能朝西。而且資料要共享，不能只給星條國。”
國防部長皺了皺眉：“他們會答應嗎？”
“不答應，就不部署。”總統站起來，“我們不是腳盆雞，我們跟龍國的關係，比他們深得多。星條國要是逼急了，我們就跟龍國籤自貿協定升級版。看誰先受不了。”
外交部長點了點頭：“這個思路可以。但得把握好度，不能真翻臉。”
“我知道。”總統走到窗前，“星條國那邊，能拖就拖。龍國那邊，能合作就合作。兩邊都不得罪，兩邊的好處都拿。”
他轉過身。
“這就叫實用主義。”
屋裡幾個人都笑了。
但笑歸笑，誰都清楚，這條路不好走。
一個不小心，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
紐約，聯合國總部。
大會堂裡坐滿了人。
拉希德的國王站在講臺上，面前的講稿只有兩頁紙。他看了看臺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星條國的代表坐在前排，臉色鐵青。龍國的代表坐在另一邊，表情平靜。
他開始念稿子。
“波斯灣事件發生之後，我國與龍國進行了深入的技術合作與調查。現就有關情況，作如下說明……”
星條國代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因為他們知道，拉希德接下來要說甚麼。
“第一，波斯灣事件中，我國軍事設施遭受的電子干擾，經技術專家組鑑定，其技術手段不違反任何現行國際公約……”
臺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句話的意思很簡單——龍國沒違規。
“第二，龍國技術人員在我國工作期間，嚴格遵守國際規則和當地法律，未從事任何超出合作協議範圍的活動……”
這句話的意思更直接——龍國沒搞間諜活動。
“第三，我國與龍國簽署的石油開採與安全合作協議，是兩國主權範圍內的正常經貿與安全合作，不針對任何第三方……”
拉希德唸完這三條，放下講稿。
他抬起頭，看著臺下的星條國代表。
“我國是一個主權國家。有權選擇與誰合作，不與誰合作。任何外部壓力，都不會改變這一原則。”
說完，他走下講臺。
大會堂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龍國代表團帶頭鼓掌。
掌聲稀稀拉拉的，但很堅定。
星條國代表團的人，一個都沒拍手。
他們坐在那裡，像吃了蒼蠅一樣。
---
拉希德回到下榻的酒店，已經是深夜了。
他脫掉西裝，鬆開領帶，坐在沙發上，長出了一口氣。
旁邊坐著他的外交大臣，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陛下，星條國那邊來電話了。說我們的發言‘令人遺憾’。”
“令人遺憾？”拉希德笑了，“他們炸了我們那麼多設施，就不令人遺憾了？”
外交大臣沒接話。
“協議簽了，發言也發了。”拉希德站起來，走到窗前，“現在，就看龍國那邊能不能兌現承諾了。”
“安全合作協議，第一條就是幫我們建一套區域預警系統。雷達、通訊、指揮鏈路，全套的。他們說一年內能搞定。”
“一年？”
“對。一年。”
拉希德轉過身。
“星條國搞了十年，都沒給我們搞出來。他們一年就能搞定？”
外交大臣想了想：“陛下，波斯灣那事，您也看見了。他們的東西，確實比星條國的管用。”
拉希德沒說話。
他想起那天晚上，星條國的航母戰鬥群在波斯灣裡，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預警機在天上飛，但甚麼都看不見。坦克趴窩，通訊中斷，指揮失靈。
四十七分鐘。
星條國花了二十年建起來的體系，四十七分鐘變成廢鐵。
“那就等一年。”拉希德說，“一年後，東西要是沒搞出來，我們再找星條國也不遲。”
“那星條國那邊，現在怎麼回覆？”
“不回覆。”拉希德拿起桌上的水杯，“他們愛說甚麼說甚麼。我們跟龍國的協議，已經簽了。聯合國發言，已經發了。覆水難收。”
他喝了口水。
“而且，就算龍國那邊搞不出來，我們也不虧。”
“不虧？”
“對。你想，我們跟龍國簽了協議，星條國肯定著急。他們一著急，就會給我們更多好處。不然呢？眼睜睜看著我們倒向龍國？”
外交大臣恍然大悟。
“所以陛下這是在……”
“兩頭下注。”拉希德笑了，“龍國那邊給實利，我們就拿。星條國那邊給好處，我們也拿。誰給的多，我們就跟誰走。”
“那龍國那邊……”
“龍國那邊，他們不傻。”拉希德放下杯子，“他們也知道我們在兩頭下注。但沒關係，他們需要我們在聯合國幫他們說話，需要我們的石油，需要我們在中東的影響力。各取所需。”
外交大臣點了點頭。
拉希德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紐約夜景。
曼哈頓的燈火，亮得像白天。
“你說，星條國現在在幹甚麼？”
外交大臣想了想：“應該在開會。罵我們，罵龍國，然後商量怎麼辦。”
“能怎麼辦？”拉希德笑了，“要麼加碼，給我們更多好處。要麼制裁，跟我們翻臉。加碼，我們賺。制裁，我們也不怕——有龍國在，餓不死。”
他轉過身。
“所以，不管怎麼走，我們都不虧。”
外交大臣站起來，鞠了個躬。
“陛下英明。”
“英明甚麼？”拉希德擺了擺手，“這是小國生存之道。不選邊，不站隊，兩頭吃。誰要是想逼我們選，我們就往另一邊靠一靠。逼得越緊，靠得越遠。”
他說完，打了個哈欠。
“睡吧。明天還得見龍國代表團，把協議的細節敲定。”
外交大臣出去了。
拉希德關了燈，躺在床上。
但沒睡著。
他在想，一年後，龍國那套東西，到底能不能搞出來。
要是搞不出來，今天就白演了。
要是搞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