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裝甲旅陣地不到十公里的夜空中。
老狗和洞兩號僚機已經拉起了高度。
“洞么呼叫巢穴。已到達目標上空。目視確認卡法爾裝甲叢集。好傢伙,密密麻麻的,跟王八開會似的。”老狗看著平顯上那些紅彤彤的巨大熱源,舔了舔嘴唇。
“巢穴收到。按原定計劃,非接觸,零傷亡。給他們洗個澡。洞三號繼續前往市區,支援特種作業。”
“明白。”
老狗推下節流閥,“玄鳥”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極小的弧線,機腹的彈艙門無聲無息地滑開。
沒有高爆炸彈,沒有凝固汽油彈。
只有四個外形像大號圓柱體的玩意兒,被機械臂推了出去。
碳纖維石墨炸彈。
這東西不炸人,不炸坦克。它只炸一樣東西——電。
四個圓柱體在半空中解體。
沒有火光,只有幾聲沉悶的“砰砰”聲。
無數根比頭髮絲還要細上一百倍的碳纖維細絲,像一張巨大的黑色蜘蛛網,順著夜風,鋪天蓋地地朝著下方的裝甲叢集罩了下去。
這些碳纖維經過特殊處理,導電效能極強。
阿巴斯正站在指揮車上,突然覺得臉上有點癢,好像有甚麼蜘蛛網飄到了臉上。他伸手抹了一把,甚麼都沒摸到。
“甚麼鬼天氣……”他嘟囔了一句。
但他沒注意到,那些看不見的細絲,正順著坦克的散熱孔、裝甲車的通風口、指揮車的電臺天線,無孔不入地鑽了進去。
市區。
距離拉希德王室避難所不到五百米的一條小巷裡。
伊萬帶著二十幾個“蠍子”特種兵,正貼著牆根快速推進。
他們臉上塗著油彩,手裡的卡賓槍裝了消音器。每個人的戰術背心上都掛滿了閃光彈和破片手雷。
“停。”伊萬豎起拳頭。
隊伍瞬間像釘子一樣釘在原地。
伊萬探出頭,看了一眼街道盡頭那座堅固的地下掩體入口。門口只有四個拉希德的衛兵在打瞌睡。
“長官,距離目標還有四百米。沒有發現暗哨。”旁邊的卡法爾軍官壓低聲音。
伊萬冷笑了一聲,摸出兜裡的步話機。
這是北極熊軍工的驕傲,抗干擾能力極強的單兵通訊裝置。
“呼叫指揮部。‘蠍子’已就位。準備執行斬首。外圍情況如何?”
耳機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接著是指揮部清晰的俄語回覆:“外圍安全。星條國的預警機沒有報告異常。你們有十分鐘的時間。幹得漂亮點,伊萬。”
“放心吧,殺幾隻羊而已。”伊萬把步話機塞回兜裡。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那些眼神狂熱的卡法爾士兵。
“聽著,夥計們。衝進去,見人就殺。那個老國王的腦袋,值一百萬美元。別讓我失望。”伊萬拉了一下槍栓,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黑漆漆的,甚麼都沒有。
星條國的雷達沒報警。
北極熊的電臺很清晰。
裝甲部隊在城外待命。
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
正常得讓人想笑。
凌晨五點半。
天色微明。
波斯灣的夜風停了。空氣裡透著一股子死寂。東邊的海平線上,剛剛撕開一條灰白色的口子。
拉希德首都,南郊。
伊萬蹲在一堵塌了一半的磚牆後面,抬起手腕看了看錶。五點三十一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把消音卡賓槍換到左手,右手在戰術背心上蹭了蹭手汗。前面不到四百米,就是拉希德王室的地下掩體。
“頭兒,時間到了。”旁邊一個滿臉大鬍子的卡法爾軍官湊過來,壓著嗓子說,眼睛裡全是貪婪的血絲。
“急甚麼。”伊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是個老兵油子,越到這種時候越沉得住氣。
他伸手去摸腰間的步話機。按照計劃,他得先跟城外的裝甲旅確認進度,再跟後方的北極熊指揮部要一個最終的攻擊授權。
按下通話鍵。
“呼叫指揮部。‘蠍子’請求收網。完畢。”
耳機裡沒有往常那種帶著輕微電流聲的俄語回覆。
只有一陣奇怪的聲音。
“滴答……滴答……嘟——”
聲音很輕,很脆,像極了國內那種幾塊錢一個的電子賀卡開啟時發出的劣質合成音。然後是一段極其歡快、極其洗腦的單調旋律,在耳機裡無限迴圈。
伊萬皺了皺眉。他把步話機從腰帶上扯下來,拍了兩下。
“指揮部,收到請回話。別他媽開玩笑,我這兒正要殺人呢。”
還是那陣歡快的電子音。滴答,滴答,嘟。
“草。”伊萬罵了一句,轉頭看向那個卡法爾軍官,“你的電臺呢?呼叫阿巴斯的裝甲旅。”
軍官趕緊招手叫來揹著大功率單兵電臺的通訊兵。通訊兵滿頭大汗地擰著旋鈕,臉色發白。
“長官……沒訊號。全頻段都沒訊號。”
“放屁!星條國的預警機就在天上掛著,中繼引導怎麼可能沒訊號!”伊萬一把推開通訊兵,自己抓起送話器。
沒用。
不管他怎麼切頻段,不管是明碼還是加密頻道,耳機裡全都是那種歡快得讓人心裡發毛的電子音。
就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幽靈,坐在他們的電臺裡,笑嘻嘻地給他們彈電子琴。
同一時間。
幾百海里外,印度洋上空。
“鯤鵬四號”像一頭隱沒在雲層裡的巨大灰鯨。
艦橋裡,電子戰中心的主螢幕上,正跳動著瀑布一樣的綠色資料流。
“‘廣域凝視’系統已滿功率運轉。”操作員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敵方戰術通訊頻段已全部鎖定。正在注入‘和諧’程式碼。”
林舟站在後面,端著個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濃茶。
“別光顧著無線電。”林舟看著螢幕,“有線網路呢?北極熊那幫人有拉電話線的習慣,別讓他們鑽了空子。”
“明白。‘影武者’已經放蟲子了。”
拉希德首都地下,幾條深埋在水泥管線裡的軍用通訊光纜和銅軸電纜旁。
幾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微型機械蜘蛛,正趴在電纜上。它們是“影武者”潛艇釋放出來的奈米光纖爬蟲。
沒有爆炸,沒有切斷。
爬蟲尾部探出一根極細的探針,直接扎進了電纜的絕緣層,觸碰到了裡面的資料線。
瞬間,一股極其霸道的邏輯炸彈順著物理線路,瘋狂地湧向卡法爾的最高統帥部和北極熊的前線指揮所。
卡法爾後方指揮部。
一個掛著少將軍銜的胖子正端著咖啡,等著前線的捷報。
突然,整個指揮大廳裡幾十臺電腦螢幕同時閃了一下。
原本顯示著敵我態勢、部隊座標的電子地圖,瞬間扭曲、拉伸,最後變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點。
“怎麼回事?雷達兵!通訊兵!”胖子將軍手一抖,熱咖啡灑了一褲襠,燙得他嗷嗷直叫。
“長官!我們的網路癱瘓了!伺服器不接受任何指令!”
“打電話!用保密專線打給前線!”胖子將軍咆哮。
參謀抓起紅色的保密電話,聽筒裡傳出來的,不是忙音,而是一段歡快的電子合成音。
滴答,滴答,嘟。
胖子將軍一把搶過電話,聽了兩秒,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見鬼了……我們瞎了。”
戰場,在這一刻,被單方面按下了靜音鍵。
沒有火光沖天,沒有硝煙瀰漫。
但這種悄無聲息的剝奪,比幾百噸炸藥砸下來還要讓人恐懼。
因為你不知道敵人在哪,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人還在不在。
城外,廢棄工業區。
阿巴斯站在T-72坦克的炮塔上,煩躁地扯開了領口。
“還沒聯絡上指揮部嗎?”他衝著底下的通訊兵吼。
“旅長,真的沒訊號!連步話機裡都是那種怪音樂!”通訊兵快急哭了。
阿巴斯咬了咬牙。天快亮了,再不進攻,等拉希德的殘兵緩過勁來,巷戰就難打了。
“不管了!老子手裡有幾百輛坦克,平推過去也能把那個破掩體碾平!”阿巴斯拔出腰間的手槍,朝天開了一槍。
“升訊號旗!打訊號彈!全旅呈攻擊隊形,給我往城裡衝!”
幾發紅色的訊號彈升空,在灰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幾百臺大馬力柴油發動機同時轟鳴,履帶碾碎了地上的水泥板,龐大的鋼鐵洪流開始緩緩向前蠕動。
阿巴斯鑽進炮塔,戴上坦克帽。他覺得只要坦克開動起來,那種沒由來的心慌就會消失。
但他錯了。
就在他的裝甲旅剛剛駛出工業區,準備進入城市主幹道的時候。
頭頂上的雲層裡,兩架通體漆黑的“玄鳥”戰機,正像死神一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洞兩,目標已進入開闊地帶。這幫孫子還想硬衝。”老狗的聲音在內部資料鏈裡響起,清晰得沒有一絲雜音。
“洞么,這裡是洞兩。他們瞎了,連防空雷達都沒開機。簡直就是活靶子。”
“按計劃行事。別弄出人命,上面說了,要‘物理隔離’。給他們發點小玩具。”
老狗推下節流閥,“玄鳥”在兩千米的高度平飛。
機腹彈艙開啟。
沒有炸彈掉下去。
而是幾十個像蜂窩煤一樣的發射器被推了出來。
發射器在半空中解體,裡面飛出了一大片灰撲撲的東西。
“靈雀”小型巡飛彈。
這玩意兒不大,也就跟個大號的保溫杯差不多。沒有火箭發動機的轟鳴,靠的是靜音電機和摺疊旋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