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誰?怎麼打?”坐在首位的老頭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嘶啞,“咱們的軍費連發工資都不夠,拿甚麼去跟星條國拼消耗?”
“不用拼消耗。”橫肉將軍湊近地圖,粗大的手指點在阿拉伯海的位置,“卡法爾那邊正被星條國按著揍,咱們得拉兄弟一把。不打星條國的主力,咱們挑軟柿子捏。拉希德那幫土財主,手裡還有幾條破船在港口晃悠。咱們在這兒,有一艘‘現代’級驅逐艦。”
他咧開嘴,露出焦黃的牙齒:“給他們放個大號的炮仗。一能轉移國內視線,讓老百姓看看咱們還是超級大國;二能給卡法爾撐腰;三能噁心一下星條國。咱們不動他的航母,就打拉希德的港口,他能怎麼著?”
首位的老頭沉默了半晌。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咬了咬牙。
“幹了。告訴阿拉伯海的艦隊,動靜弄大點。讓全世界看看,北極熊的爪子,還沒鈍!”
命令順著老舊的無線電波,跨過大半個地球,鑽進了阿拉伯海的滾滾波濤裡。
海面上,熱浪翻滾。
一艘灰黑色的鋼鐵巨獸正劈開海浪,緩慢航行。艦艏高高翹起,兩座雙聯裝130毫米主炮像兩尊門神。最顯眼的,是艦橋兩側那四具巨大的圓筒形導彈發射箱,斜指著天空。
這就是北極熊的驕傲,“現代”級驅逐艦。星條國給它起了個外號,叫“航母殺手”。
艦橋裡,一股子濃重的柴油味混著狐臭味。
艦長伊萬諾夫扯開領口,汗水順著胸毛往下流。他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裡面裝的不是水,是偷偷藏起來的伏特加。
通訊兵摘下耳機,大聲報告:“艦長!莫斯科急電!一級戰鬥指令!”
伊萬諾夫手一抖,搪瓷缸子裡的酒灑了一地。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過電報紙。
看完電報,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亮了。
“憋了這麼久,終於能活動筋骨了!”伊萬諾夫把搪瓷缸子往操作檯上一頓,“全艦進入一級戰備!目標,拉希德沿海指揮所和殘存艦隊!”
警報聲在軍艦內部淒厲地響了起來。
穿著海魂衫的水兵們在狹窄的通道里狂奔。沉重的防水艙門一扇扇砰砰關死。
“雷達開機!搜尋目標!”
“卡法爾的戰機已經把座標傳過來了!距離一百二十公里!”
伊萬諾夫盯著面前那臺閃爍著綠色熒光的笨重雷達螢幕。螢幕上,幾個光點正聚在一起。
“那是拉希德的港口,有一艘老式護衛艦,還有幾個油庫。”雷達兵大聲喊道。
“好極了。”伊萬諾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給他們嚐嚐‘日炙’的滋味。導彈通電,預熱!”
甲板上,巨大的導彈發射箱蓋子緩緩開啟。
裡面躺著的,是真正的怪物。重達四噸,能以兩點五倍音速貼海飛行的超音速反艦導彈。這玩意兒一旦發射,星條國的宙斯盾系統都得冒冷汗。
“一號、二號發射管,準備完畢!”
“‘颶風’巡航導彈,準備完畢!目標,海岸指揮所!”
伊萬諾夫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按下發射按鈕。
“發射!”
轟!
整個軍艦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一團刺眼的橘紅色火焰從發射箱尾部噴湧而出,瞬間把半個甲板烤得滾燙。巨大的轟鳴聲震得海面上的飛魚紛紛躍出水面。
一枚粗壯的“日炙”導彈騰空而起,在空中猛地一個低頭,貼著海面,拖著長長的白煙,像一頭狂暴的野豬,朝著目標狂奔而去。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
還有兩枚“颶風”巡航導彈也跟著鑽出了發射管,直撲內陸。
伊萬諾夫抓起望遠鏡,看著導彈遠去的軌跡,灌了一大口伏特加。
“烏拉!”他大吼一聲。
一百二十公里外。拉希德的港口。
陽光明媚。幾隻海鷗在桅杆上打盹。
港口裡停著一艘鏽跡斑斑的護衛艦。甲板上的水兵正靠著欄杆抽菸,聊著晚上去哪兒找點樂子。
雷達室裡,操作員正打著哈欠。
突然,螢幕上跳出幾個高速移動的亮點。
“滴滴滴滴——”警報聲響成一片。
“甚麼東西?速度太快了!兩馬赫……不,兩點五馬赫!”操作員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沒等他喊出聲。
海平線上,一道白光閃過。
“日炙”導彈根本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三百公斤的半穿甲戰鬥部,帶著巨大的動能,直接砸進了護衛艦的側舷。
沒有爆炸。
導彈像熱刀切黃油一樣,穿透了薄薄的裝甲,鑽進了軍艦的肚子,直接扎進了彈藥庫。
零點一秒後。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艘兩千多噸的護衛艦,就像一個被吹爆的紙袋子,瞬間從中間斷成了兩截。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把半個港口照得通紅。鋼鐵碎片像暴雨一樣砸向四周。
水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化成了灰。
緊接著,港口岸邊的油庫也被“颶風”巡航導彈命中。黑色的濃煙滾滾升起,遮天蔽日。
北極熊的打擊,準、狠、殘暴。
但就在這個時候,出事了。
最後一枚發射的“颶風”巡航導彈,在半空中突然抽了風。
這玩意兒用的是老式的慣性導航加雷達末端制導。北極熊的電子工業一直是個短板,導彈裡的電子管因為剛才發射時的劇烈震動,鬆動了。
制導系統瞬間亂碼。
導彈偏離了預定航線,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空中拐了個彎,一頭扎向了港口外圍的民用錨地。
那裡,停著一艘巨大的散貨輪。
船尾掛著一面藍白相間的希臘國旗。船上裝滿了準備運往歐洲的化肥。
貨輪的甲板上,幾個希臘船員正端著咖啡,目瞪口呆地看著遠處港口的爆炸。
“上帝啊,那是甚麼……”大副的話還沒說完。
頭頂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嘯聲。
他抬起頭。
一枚帶著紅星標誌的導彈,正衝著他的臉砸下來。
轟!
導彈直接命中了貨輪的艦橋。
劇烈的爆炸瞬間撕碎了上層建築。火光中,幾個船員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氣浪掀飛,掉進了滾滾的海水裡。化肥被引燃,散發出刺鼻的毒氣。
一艘無辜的民用商船,就這麼被炸成了火海。
幾個小時後。
訊息傳遍了全世界。
炸鍋了。
星條國的新聞網直接中斷了正常節目,插播突發新聞。
螢幕上,迴圈播放著那艘希臘貨輪熊熊燃燒的畫面。鏡頭拉近,能清晰地看到水面上漂浮的救生圈和遇難船員的遺體。
主播的表情沉痛又憤怒:“今天,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北極熊的軍隊,在沒有任何警告的情況下,對一艘懸掛中立國旗幟的民用商船發射了致命的導彈。這是對國際法的公然踐踏,是對全人類的犯罪!”
歐洲的幾個國家元首連夜通電話,譴責宣告像雪片一樣飛向莫斯科。
聯合國的會議室裡,星條國的代表拍著桌子,指著北極熊代表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們是一群瘋子!你們的軍隊已經失控了!你們在拿全世界的平民當靶子!”
北極熊這邊,徹底懵了。
莫斯科的高層會議室裡,氣壓低得能把人壓死。
那個提議動手的橫肉將軍,現在滿頭大汗,拿著手帕不停地擦著腦門。
“怎麼回事?不是說打軍艦嗎?怎麼打到希臘人的運糞船上去了?”首位的老頭氣得把茶杯砸了個粉碎。
“技術故障……純粹是技術故障。”橫肉將軍結結巴巴地解釋,“那枚導彈的制導頭可能……可能老化了。而且,拉希德那幫人太狡猾,他們把軍艦停在民船附近,拿民船當擋箭牌!”
“放屁!”老頭咆哮起來,“你當全世界都是傻子嗎?現在人家把照片都拍下來了,導彈上印著咱們的俄文字母!”
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出去洗地。
北極熊的外交部發言人站在釋出臺上,面對著臺下幾百個長槍短炮,臉色鐵青。
“這是一次令人遺憾的意外。”發言人照著稿子念,聲音乾巴巴的,“我們的目標是合法的軍事設施。是拉希德方面利用民用船隻作為掩護,導致了悲劇的發生。同時,我們也不排除是某些不可抗力的電磁干擾,導致了導彈偏航。”
臺下的記者一片譁然。
“請問貴國所謂的不可抗力,是指你們的導彈連軍艦和貨船都分不清嗎?”一個星條國記者站起來,言辭犀利,“還是說,貴國的軍事機器已經破敗到了連打哪兒都控制不住的地步?”
發言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匆匆結束了釋出會。
這下,北極熊的臉算是丟盡了。
本來想秀一把肌肉,結果秀出了一褲襠的黃泥。
星條國的智庫和媒體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了上來。
各種分析報告鋪天蓋地。
“北極熊的裝備精度堪憂,電子工業落後西方三十年。”
“指揮控制系統極其粗糙,前線將領形同軍閥。”
“他們所謂的‘航母殺手’,不過是個瞎了眼的狂戰士,連自己的目標都找不到。”
全世界都在嘲笑北極熊的笨拙和落後。
但是。
在這些鋪天蓋地的嘲笑聲背後,在星條國五角大樓最深處的會議室裡。
氣氛卻並沒有那麼輕鬆。
幾個上將看著衛星傳回來的拉希德港口廢墟的照片,眉頭緊鎖。
那艘被攔腰炸斷的護衛艦,斷口處像被狗啃過一樣慘烈。
“精度確實很爛。”一個情報官指著照片,“但威力,是真的大。如果那枚‘日炙’打中的是我們的驅逐艦,結果不會比這艘護衛艦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