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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6章 第1014章 跳樑小醜

2026-02-11 作者:一隻山竹榴蓮

“告訴那個所長,漢字寫得太醜了!讓他回去練好了再來!咱們是《龍國科學》,不是書法掃盲班!”

小劉愣住了。

她看著平時唯唯諾諾的老張,突然覺得這老頭今天特別高大。

“好嘞!”

小劉脆生生地應了一句。

她跑過去,一把扯掉了電話線。

世界清靜了。

只有傳真機還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著,發出“滋滋”的聲音,像是在給這個瘋狂的早晨伴奏。

老張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封信。

那是來自普林斯頓的。

信封上印著那隻著名的老虎徽章。

老張用粗糙的大拇指摩挲著那個徽章,嘿嘿笑了一聲。

“老虎?”

“到了咱們這兒,是龍你也得盤著,是虎你也得臥著。”

他把信扔進“待審閱”的籃子裡。

那個籃子,以前總是空的。

現在,它滿了。

滿得溢了出來。

老張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京城的冬日陽光正好。

幾隻鴿子帶著哨音,從藍天上飛過。

“變天了啊。”

老張喃喃自語。

他知道,不僅僅是天氣變了。

是這個世界的科學版圖,從今天開始,變了。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洋教授們,現在正排著隊,拿著號碼牌,焦急地等待著這間破舊辦公室裡的裁決。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人。

老張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

上面用紅筆圈著一個日子。

那是下一期截稿的時間。

“小劉,準備一下。”

“準備啥?”

“給印刷廠打電話。”老張的聲音都在發飄,那是激動的,“下一期,加印!”

“加多少?”

老張伸出一根手指。

“一萬?”小劉問。以前都是印三千。

老張搖搖頭。

“十萬!”

“十萬?!”小劉尖叫起來,“張編,咱們哪有那麼多紙啊!”

“沒紙就去借!去搶!去造!”

老張轉過身,眼睛裡閃著光,那是狼一樣的光。

“告訴廠長,如果印不出來,他就別幹了!回家抱孩子去!”

“因為全世界都在等著看咱們的書!”

“這是命令!”

……

這一天,《龍國科學》編輯部的郵箱,爆了。

24小時內篇投稿。

來自全球46個國家和地區。

涵蓋了等離子體物理、材料學、超導技術、控制理論……

每一個投稿人的名字,拿出來都能在教科書裡佔一行。

但今天,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

學生。

而在他們的信裡,都有一個共同的請求:

“請林舟博士指正。”

這七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八十年代的科學天空中。

震耳欲聾。

京城的夜,黑得像鍋底。

魏文明家的客廳裡,煙霧繚繞。

這屋子不大,三室一廳,在八十年代算是豪宅。牆上掛著他在某次學術會議上的合影,C位,笑得矜持。書架上擺滿了大部頭的洋文書,還有幾個獎盃,擦得鋥亮。

但今晚,這些獎盃看著有點刺眼。

茶几上的菸灰缸已經滿了,像座小火山,插滿了菸屁股。

屋裡坐著四個人。

魏文明坐在正中間的皮沙發上,那是他兒子從南方倒騰回來的稀罕貨。他手裡捏著個紫砂壺,但半天沒往嘴裡送。

左邊是周主任,某研究所的一把手,平時頭髮梳得油光水亮,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今天,頭髮亂得像雞窩,釦子還扣錯了一個。

右邊是李教授,搞理論物理的,平時最愛掉書袋,開口閉口“根據海森堡測不準原理”。今天他閉著嘴,臉白得像剛刷的大白牆。

角落裡蹲著個張博士。他是參與過那個著名的“北極熊計劃”的,也就是跟老毛子合作搞核聚變的專家。平時傲氣沖天,覺得國內除了他沒人懂託卡馬克。

沒人說話。

只有牆上的老式掛鐘,“咔噠、咔噠”地走著。

每一聲,都像是在給這屋裡的人倒計時。

“老魏。”

周主任終於開口了,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嗯。”魏文明應了一聲,眼皮都沒抬。

“這事兒,不對勁。”

周主任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

那不是普通的檔案。

那是“內參”。

紅色的抬頭,只有特定級別的人才能看。紙張很糙,但分量很重。

周主任的手在抖。

那種抖,不是帕金森,是嚇的。

“你看看吧。”

他把檔案推到茶几上,推過那堆菸屁股。

魏文明放下紫砂壺。他覺得手指尖發涼。

他拿起檔案。

第一頁,黑體字,加粗。

《關於林舟同志“強磁場約束方程組”的初步研判報告》。

魏文明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往下看。

視線跳過那些複雜的術語,直接落在了結論部分。

那裡有兩行字,像兩把刀子,直直地插進他的眼球。

“經有關部門組織專家組(含隱蔽戰線專家)多輪驗算,該理論邏輯自洽,資料詳實。”

“具備高度可行性。”

“建議:立即列為絕密級國家工程,調動一切資源予以保障。”

啪嗒。

紫砂壺蓋子掉在茶几上,摔成了兩半。

魏文明沒管。

他死死盯著那行字。

“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著,像是在唸咒語,“這不可能……這就是個騙局……這就是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他懂甚麼聚變?他連實驗室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老魏,別騙自己了。”

角落裡的張博士突然說話了。

他沒抬頭,手裡拿著一根沒點著的煙,在地上畫圈。

“騙局?騙誰?騙咱們?咱們算老幾?”

張博士的聲音很輕,飄忽不定,“騙咱們需要動用‘隱蔽戰線’的專家嗎?你知道那是誰嗎?那是給原子彈算資料的狠人。”

魏文明猛地抬頭,瞪著張博士:“老張,你甚麼意思?你不是說他的公式全是狗屁嗎?你不是說那就是個數學遊戲嗎?”

“我是說過。”

張博士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像是熬了三天三夜。

“但我那是用咱們的腦子去想的。咱們是甚麼腦子?咱們是腳踏車的腦子。人家是甚麼?人家是噴氣式飛機。”

張博士慘笑了一聲,“這幾天,我偷偷算了一下他的第三組方程。就是關於磁場湍流的那部分。”

“結果呢?”李教授急切地問。

“結果?”

張博士把手裡的煙狠狠折斷。

“結果我發現,我在蘇聯學的那些東西,就是垃圾。就是一堆廢銅爛鐵!人家把湍流算死了!那是湍流啊!是混沌啊!上帝都算不準的東西,讓他給算死了!”

屋裡一片死寂。

只有張博士粗重的呼吸聲。

“還有更嚇人的。”

一直沒說話的李教授,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飄,像是鬼火。

“我有個學生,在核工業部下屬的一個保密單位。”

眾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李教授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昨天晚上,他偷偷來找我。喝醉了,哭得稀里嘩啦的。”

“他說啥?”魏文明覺得心臟有點緊。

“他說,他們單位,三個月前就接到任務了。”

“三個月前?”周主任驚叫起來,“那時候林舟的論文還沒發呢!”

“對。還沒發。”

李教授的臉更白了,“但是上面已經拿到了手稿。直接下達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驗證模型。”

“結果呢?”

“結果……”

李教授閉上眼睛,像是不敢面對現實。

“結果他們建了個縮比模型。就在地下室裡。通電的那一瞬間,資料表爆了。”

“爆了?”

“不是炸了,是資料太好,超出了量程。”

李教授睜開眼,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那個學生跟我說,那一刻,他覺得以前學的物理都白學了。他們三個月前就開始幹了,而咱們……”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內參,又指了指魏文明,最後指了指自己。

“咱們這三個月在幹甚麼?”

“咱們在寫文章罵他。”

“咱們在開會批判他。”

“咱們在給雜誌社施壓。”

“咱們在像跳樑小醜一樣,在舞臺上蹦躂。”

“而人家……”

李教授的聲音哽咽了,“人家早就坐在觀眾席上,看著咱們演戲。甚至可能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轟——

魏文明覺得腦子裡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三個月。

整整三個月。

原來自己不是裁判。

原來自己不是守門人。

原來自己就是個笑話。

是一個在巨人腳下,揮舞著牙籤,大喊“此路不通”的螞蟻。

“哈哈……哈哈哈哈……”

角落裡的張博士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尖銳,刺耳,像用指甲刮黑板。

他一邊笑,一邊流眼淚。

“可笑啊!太可笑了!”

“我們還搞甚麼‘北極熊計劃’?還去求老毛子給點圖紙?還為了一個引數跟人家喝大酒喝到胃出血?”

“人家林舟把飯都喂到嘴邊了,我們還在那喊有毒!”

“我們到底在反對甚麼?”

張博士猛地站起來,把茶几上的菸灰缸一把掃到地上。

嘩啦!

菸灰飛揚,滿地狼藉。

“我們反對的不是偽科學!我們反對的是我們自己的無能!我們是怕啊!怕承認自己這輩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住口!”

魏文明猛地一拍桌子。

但他這一巴掌拍下去,沒覺得手疼,反而覺得胸口一陣劇痛。

那種痛,不像是針扎,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伸進胸腔,一把攥住了他的心臟,然後狠狠地擰了一圈。

“額……”

魏文明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他想說話,但喉嚨裡只能發出“荷荷”的風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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