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破口大罵,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把精心打理的鬢角都弄溼了。
旁邊,伊萬諾夫已經搶到了另一部。他對著話筒咆哮,俄語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地往外噴,唾沫星子噴了滿牆。
“不用核實了!我就在現場!我親眼看見的!機器就在那兒轉!資料就在那兒跳!該死的,他們甚至還要送我一箱!”
大廳內,魏文明和張博士還坐在椅子上。
不是不想跑,是腿軟,站不起來。
魏文明看著亂成一鍋粥的會場,看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洋大人此刻像難民一樣搶電話,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量產了……三個月……”
他嘴唇哆嗦著,眼神渙散。
他想起自己之前寫的那些舉報信,想起自己在會議上拍著胸脯保證“這是騙局”,想起剛才那句“土炮”。
每一個字,現在都變成了一個響亮的耳光,啪啪啪地抽在他臉上。
張博士更慘。
他是搞技術的,他比魏文明更絕望。
他死死盯著臺上那個還沒關機的鐵皮櫃子,看著那個“92%”的數字,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這不科學。
這不講道理。
這就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突然把你按在地上摩擦,然後告訴你他已經是奧運冠軍了。
……
大洋彼岸。
加州,矽谷。
這裡是陽光明媚的下午,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草坪剛剛修剪過的清香。
英特爾實驗室(代稱)。
這裡是地球上最聰明的大腦聚集地,是電子工業的耶路撒冷。
首席工程師老湯姆,正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剛磨好的藍山咖啡。他心情不錯,最新的8080晶片銷量喜人,公司股價又漲了。
“叮鈴鈴——”
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這是緊急專線,通常只有發生火災或者戰爭才會響。
老湯姆皺了皺眉,放下咖啡,慢條斯理地接起電話。
“我是湯姆。”
電話那頭是史密斯,聲音聽起來像是剛被人掐住了脖子:“湯姆!聽著!我給你發了一份傳真!現在!立刻!馬上去看!”
“史密斯?你不是在那邊看那個甚麼……龍芯的笑話嗎?”老湯姆笑了,語氣輕鬆,“怎麼?他們的晶片是不是是用木頭刻的?”
“別廢話!快看傳真!上帝啊……快看!”
史密斯掛了。
老湯姆聳聳肩,嘟囔了一句“神經病”,然後慢悠悠地走到傳真機旁。
那臺老式的熱敏傳真機正在“吱吱”作響,一張捲曲的紙正慢慢吐出來。
老湯姆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第一行字:龍芯一號引數。
“呵。”老湯姆輕笑一聲。
第二行字:製程工藝。
老湯姆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
然後,他的笑容凝固了。
那杯昂貴的藍山咖啡,“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棕色的液體濺滿了他的褲腳,但他毫無知覺。
紙上寫著:10nm。
老湯姆摘下眼鏡,用衣角使勁擦了擦,重新戴上。
還是10nm。
“搞錯了吧?”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他抓起電話,回撥過去:“史密斯,你個蠢貨!單位搞錯了!是微米(um),不是奈米(nm)!你知不知道1微米等於1000奈米?你少寫了兩個零,還把單位搞錯了!”
電話那頭,史密斯的聲音帶著哭腔:“沒搞錯……湯姆,沒搞錯。我問了三遍。我也以為我看錯了。但他們的大螢幕上,顯微鏡的圖就在那兒。那個柵極……那個線條……湯姆,那絕對不是微米級的粗糙玩意兒。”
老湯姆的手開始抖。
如果不是筆誤……
他猛地結束通話電話,撲到辦公桌前,抓起一張白紙和一支筆。
“10奈米……10奈米……”
他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唸咒語。
要在指甲蓋大小的地方,刻出10奈米的線條。
這意味著現有的光刻機全是廢鐵。光源不行,波長太長,根本刻不出來,就像拿斧頭去雕刻米粒。
這意味著現有的光刻膠全是垃圾。
這意味著現有的蝕刻技術全是原始人的石器。
“材料……架構……散熱……”
老湯姆在紙上瘋狂地畫著,算著。
越算,他的臉越白。
越算,他的手抖得越厲害。
旁邊的年輕助理小杰克湊過來,看了一眼,嚇了一跳:“老闆,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老湯姆沒理他,只是死死盯著紙上那個推匯出來的結果。
如果這是真的。
那意味著對方掌握了一種全新的、他們聞所未聞的物理規則應用方式。
“老闆?”小杰克又喊了一聲,“咱們最新的研發計劃不是明年攻克1微米嗎?咱們已經是世界第一了……”
“第一?”
老湯姆突然慘笑一聲。
他抬起頭,那雙平日裡充滿了智慧和傲慢的眼睛,此刻全是灰敗。
“小杰克。”
“咱們還在為了怎麼把石頭磨得更尖而沾沾自喜。”
“人家已經造出了鐳射槍。”
老湯姆把那張傳真紙揉成一團,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這不是領先。”
他看著天花板,聲音沙啞,像是破風箱。
“這是降維打擊。”
“這是……時代碾壓。”
“通知董事會吧。”老湯姆閉上眼睛,兩行濁淚流了下來,“告訴他們,把手裡的股票都拋了吧。電子工業的天,變了。”
……
莫斯科。
北極熊科學院。
窗外大雪紛飛,寒風呼嘯。屋內,暖氣燒得很足,厚重的絲絨窗簾遮住了外面的嚴寒。
院長波波夫同志,正坐在巨大的橡木辦公桌後,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
他是個身材魁梧的老人,脾氣火爆,像一頭真正的北極熊。
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是伊萬諾夫打來的。
波波夫接起電話,聽了一分鐘。
然後。
“砰!”
他手裡那隻精緻的骨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了牆上,炸成了粉末。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褐色的茶漬順著牆紙往下流,像是一道道傷疤。
“騙子!都是騙子!”
波波夫咆哮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
“伊萬諾夫這個蠢豬!他被那些東方人洗腦了!甚麼10奈米?甚麼92%良品率?這根本不符合物理學!這是魔術!這是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