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傑克手一抖,香檳灑了一地,“機器炸了?”
“沒炸。是連不上。”
史蒂文抓起一把紙條,念道:“休斯頓使用者報告,畫面卡頓,像是在看幻燈片;芝加哥使用者投訴,開機五分鐘後自動斷開,提示‘同步錯誤’;洛杉磯那邊更慘,直接黑屏,只顯示一行程式碼:Error 404。”
“這不可能!”傑克吼道,“硬體都是龍國原裝的,我們只是換了個殼子,加了個電源介面卡!”
“問題就在這兒。”史蒂文苦著臉,“龍國那邊給的說明書上,有一行小字,咱們當時沒在意。”
傑克搶過說明書,史蒂文指著最後一行。
那是用極小的字型印的一句話:
“本裝置需定期校準時脈頻率,以匹配生物電波波動。”
“甚麼意思?”傑克看不懂。
“意思就是,”史蒂文嚥了口唾沫,“這玩意兒是個活的。它得‘呼吸’。咱們把它封在盒子裡賣出去,它‘憋死’了。”
……
電話打到了龍國。
王工接的。
他正在吃午飯,紅燒肉,滿嘴流油。
“喂?傑克啊。”王工一邊嚼一邊說,“怎麼了?機器不好使?不能啊,出廠時候都好好的。”
“王!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解釋!”傑克在電話那頭咆哮,“全美三萬臺裝置,現在全是磚頭!磚頭!我們要退貨!要索賠!”
“別急嘛。”王工吐出一塊骨頭,“這是水土不服。你們那邊的電壓頻率,跟我們這兒不一樣。再加上地磁偏轉,機器有點暈。”
“少扯淡!怎麼修?!”
“不用修。”王工擦了擦嘴,“這是軟體問題。打個補丁就行。”
“補丁?”傑克愣了。
七十年代,軟體還是寫在磁帶和穿孔卡片上的。壞了就是壞了,哪來的“補丁”一說?
“我們剛開發了一個‘遠端校準系統’。”王工慢悠悠地說,“你們讓使用者把裝置連上電話線,撥打我們指定的號碼。剩下的,交給我們。”
“電話線?國際長途?”傑克尖叫,“那得多少錢?”
“為了使用者體驗,這點錢算甚麼?”王工笑了,“再說了,這可是‘高科技’服務。只有連上我們的伺服器,機器才能啟用‘靈魂’。不然,那就是一堆廢鐵。”
傑克沒得選。
當天晚上,星條國各大電視臺緊急插播廣告:
“為了獲得最佳體驗,請將您的DreamLink裝置連線至電話線路,並撥打以下號碼進行啟用……”
號碼是龍國的。
……
堪薩斯州,農場主老約翰家裡。
他剛花了一千美金買了這臺機器,本來想給孫子玩,結果是個啞巴。
看到電視廣告,老約翰罵罵咧咧地找來電話線,插在了機器背後的預留介面上。
“嘟——嘟——嘟——”
撥號聲響起。
那是老式的脈衝撥號,慢得讓人心焦。
終於,通了。
機器上的指示燈突然亮了起來,從紅色變成了詭異的綠色。
電視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正在連線龍國雲端伺服器……正在驗證裝置ID……正在下載系統補丁……”
老約翰看不懂甚麼叫“雲端”,但他看見螢幕上的進度條在走。
與此同時,機器內部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那是資料在傳輸。
老約翰不知道的是,這根電話線,此刻變成了一條雙向的高速公路。
進來的,是所謂的“補丁”。
出去的,是一個名為“Hardware_”的資料包。
這個包裡,包含了這臺機器過去幾小時內的所有執行資料:電壓波動、按鍵頻率、甚至包括老約翰家裡的室溫、溼度,以及電網的頻率特徵。
更要命的是,機器自帶的麥克風,為了“語音指令”功能,一直處於待機狀態。
它順便把老約翰罵孃的聲音,還有背景裡電視新聞的聲音,打包壓縮,一起發了出去。
全美三萬臺。
三萬個資料包,像三萬只看不見的鴿子,飛越太平洋,飛向東方。
……
這一飛,就飛出了事兒。
資料流要經過海底光纜,要經過中繼站。
而在北極圈附近,有一個冰封的監聽站。
這裡屬於“北極熊”。
外面是零下四十度的暴風雪,屋裡是悶熱的暖氣和濃烈的伏特加味。
伊萬諾夫是個老特工了,頭髮稀疏,眼神陰鷙。他的工作就是戴著耳機,監聽太平洋海底電纜裡的動靜。
平時,這裡只有枯燥的商業電報和無聊的越洋電話。
但今天,示波器瘋了。
綠色的波浪線像海嘯一樣湧起來,填滿了整個螢幕。
“怎麼回事?”伊萬諾夫扔掉手裡的菸頭,撲到控制檯前,“美國人開戰了?”
“不像是軍事訊號。”旁邊的年輕技術員鮑里斯手忙腳亂地調整頻率,“頻率很雜,像是……像是噪音。但是這噪音有規律。”
“截獲它!”伊萬諾夫吼道,“不管是甚麼,先錄下來!”
巨大的磁帶機開始轉動,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半小時後,一份加密的資料樣本擺在了桌上。
不是莫爾斯電碼,不是博多碼,也不是他們見過的任何一種北約加密格式。
那是一串亂碼。
0……但組合方式極其詭異。
“送回莫斯科。”伊萬諾夫感覺後背發涼,“這東西不對勁。量太大了。如果是情報,這得是把整個五角大樓的檔案都發過來了。”
……
莫斯科,盧比揚卡廣場。
克格勃總部的地下三層,密碼破譯中心。
這裡匯聚了整個紅色帝國最頂尖的數學家和密碼專家。空氣裡瀰漫著粉筆灰和焦慮的味道。
那份從北極圈傳來的資料包,已經把他們折磨了整整三天。
“破不開。”
首席數學家彼得羅夫把手裡的鉛筆折斷了,頹廢地坐在椅子上。
“這是甚麼加密演算法?”局長站在他身後,臉色陰沉得像外面的天空。
“不知道。”彼得羅夫抓著亂糟糟的頭髮,“它不是靜態的。它在變。”
“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