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工把檔案懟到傑克臉上。
“第七條,第三款。”王工念道,聲音不大,但字正腔圓,“為保護智慧財產權及核心技術安全,在裝置發生故障進行核心部件維修時,龍國技術團隊有權劃定臨時封閉區域。該區域在維修期間,視同龍國臨時管轄領土。任何未經授權的闖入,均視為對龍國技術主權的侵犯,龍國方有權立即終止一切技術服務,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傑克傻眼了。
他一把搶過合同,死死盯著那一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英文版的,寫得清清楚楚。
...regarded as temporary of Dragon Country...
“這……這是甚麼時候籤的?”傑克手都在抖。
“簽字那天你也在啊。”王工笑眯眯地說,“當時你們光顧著看股價漲了多少,大概沒仔細看條款吧?這叫‘霸王條款’……哦不,這叫‘國際慣例’。”
傑克感覺喉嚨裡像是卡了一隻死蒼蠅。
當時為了趕緊把技術引進來,為了搶在西洲聯盟前面,他們確實對合同細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能想到,龍國人在這兒等著呢!
“臨時管轄領土……”史蒂文喃喃自語,“這簡直是……這是租界!這是反向租界!”
一百年前,洋人在龍國的土地上劃租界,掛牌子說“華人與狗不得入內”。
今天,在矽谷的心臟,龍國人用一根黃黑帶子,畫了一個圈,告訴洋人:“核心技術,閒人免進”。
風水輪流轉,蒼天饒過誰。
“請吧。”王工做了個“請”的手勢,“退到線外面去。哦對了,還有那個。”
王工指了指頭頂。
那裡懸掛著幾個黑乎乎的監控探頭,紅燈一閃一閃的。
“把那玩意兒關了。”王工說,“或者我們幫你們關。”
“你不能……”傑克剛想反駁。
小劉已經從箱子裡掏出一把黑色的雨傘。
不是一把,是好幾把。
幾把巨大的、黑色的工業遮陽傘,被撐了起來,嚴嚴實實地擋在了維修區上方。
別說攝像頭了,就是上帝在天上往下看,也只能看見幾把黑傘。
“這是鐵幕!”史蒂文絕望地喊道,“這是維修間的鐵幕!”
“隨你怎麼說。”王工轉身,走進了那片被黑傘和警戒線圍起來的“孤島”。
“拉簾子!”
隨著王工一聲令下,小劉和小張又從箱子裡扯出幾塊巨大的黑色帆布,掛在支架上。
這下好了。
原本通透的車間裡,多了一個黑漆漆的帳篷。
裡面發生了甚麼,外面的人一概不知。
傑克站在警戒線外,臉黑得像鍋底。他看著那個黑帳篷,感覺那是對自己最大的嘲諷。
“能不能用紅外線探測儀?”傑克低聲問史蒂文。
“沒用。”史蒂文搖頭,一臉頹廢,“那帆布是特製的,含鉛,防輻射,隔熱。裡面就是點火燒烤,外面也測不出來溫度變化。”
“那聲音呢?竊聽器?”
“你聽。”
傑克豎起耳朵。
帳篷裡傳出一陣陣嘈雜的聲音。
“動次打次,動次打次……”
那是……搖滾樂?
還是龍國特有的那種戲曲鑼鼓點?
王工在裡面放錄音機!
巨大的噪音混合著金屬敲擊聲,徹底掩蓋了所有的對話和操作聲。
“無賴!流氓!”傑克氣得直跺腳,“這就是龍國的高階工程師?這就是大國風範?”
帳篷裡。
王工坐在一個小馬紮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茶缸,聽著錄音機裡放的《沙家浜》。
“智鬥”那一段,唱得正熱鬧。
“想當初,老子的隊伍才開張……”
小劉和小張正蹲在機器旁邊,手裡拿著撲克牌。
“一對三。”
“要不起。”
“王工,咱們真不修啊?”小劉一邊出牌,一邊壓低聲音問。
雖然外面聽不見,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小心。
“修個屁。”王工哼了一聲,“這機器本來就沒壞。就是那個計數器的邏輯閘到了閾值,鎖死了。晾它一會兒,等那個電容放完電,自己就好了。”
這就是林舟給的“錦囊妙計”。
技術這東西,有時候就是一層窗戶紙。捅破了,一文不值;沒捅破,那就是隔山買牛。
星條國人以為是複雜的機械故障,其實就是個簡單的邏輯陷阱。
“那咱們就在這兒坐著?”小張有點不自在,“外面那幫洋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坐著。”王工抿了一口茶,“合同上寫了,維修按工時收費。咱們這是在給國家賺外匯呢。一個小時一千美金,你坐這兒呼吸都是在掙錢。”
“再說了,”王工指了指那臺機器,“這玩意兒確實有點小毛病,注塑壓力有點虛。趁這個機會,給它改改引數。”
王工放下茶缸,從兜裡掏出一把只有巴掌大的小螺絲刀。
他走到機器的一個隱蔽角落,開啟一個小蓋板。
裡面有三個藍色的旋鈕。
王工把中間那個旋鈕,往右擰了半圈。又把左邊那個,往回退了四分之一圈。
動作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調收音機的音量。
“行了。”王工拍拍手,“接著打牌。拖夠六個小時再出去。”
帳篷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傑克和史蒂文已經在外面站了三個小時了。腿都站麻了,但誰也不敢走。
他們腦補了無數種場景:
龍國工程師正在進行微米級的精密焊接;
正在用量子計算機重寫底層程式碼;
正在更換某種稀有的、地球上不存在的核心材料……
“太難了。”史蒂文感嘆道,“修了這麼久,說明故障非常嚴重。看來我們的操作確實有問題,差點毀了這臺神機。”
“是啊。”湯姆也一臉愧疚,“看來以後得把這機器當祖宗供著。”
一種名為“敬畏”的情緒,在這些傲慢的星條國人心中慢慢滋生。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龍國人把技術包在黑盒子裡,又把維修包在黑帳篷裡。這種層層疊疊的神秘感,徹底擊碎了他們的自信心。
終於。
六個小時到了。
帳篷裡的鑼鼓點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