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沒有華麗的裝飾,只有厚重的實木桌椅,以及牆上懸掛的巨幅山河地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茶香和舊紙張的味道,混合著在座眾人身上那種長期身居高位、運籌帷幄的獨特氣場。能坐在這裡的,無一不是龍國這臺龐大機器上最核心的決策者或最重要的技術主腦。
會議室的長桌呈橢圓形,意味著某種程度上的平等討論,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核心只有一個——坐在主位上的那位。他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中山裝,頭髮已然花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他很少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手中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香菸,青煙嫋嫋,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坐在他身側的,是“”。他精力充沛,目光深邃,是這場變革時代真正的擘畫者。今天這場會議,正是由他提議召開的。
長桌兩側,分坐著軍方的幾位元帥、國家計委的負責人、科學院的院長,以及幾個關鍵工業部門的一把手。而在長桌的末席,坐著幾個略顯年輕的身影,他們是來自技術一線的核心專家。其中,就有林舟。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如此高規格的會議。儘管他早已習慣了大場面,但置身於這些只在內部檔案中出現過的名字和代號之間,他依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放在膝蓋上的檔案被他捏得有些發皺。那份檔案裡,沒有複雜的圖表和資料,只有幾頁他親手寫下的、關於那個宏大構想的提綱。他知道,今天他要說的話,可能會被當成一個年輕人的狂言囈語,甚至會惹來不快。但他更清楚,有些話,現在必須說。
會議的主題是明確的:“關於如何進一步發揮‘星河’系列計算機與‘啟明’通訊衛星系統綜合效益的專題研討會”。
“同志們,”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富有穿透力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今天請大家來,就是要議一議我們手裡的兩件‘寶貝’。一個是‘星河’,我們的‘鐵算盤’,算天算地算自己,沒有它,就沒有‘東風’上天,沒有‘紅日’巨響。另一個是‘啟明’,我們的‘順風耳’和‘千里眼’,讓我們的聲音和影象,第一次可以跨越萬水千山,瞬間傳遍神州大地。”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這兩件寶貝,都是我們勒緊褲腰帶搞出來的,來之不易。現在,它們各自都在自己的領域裡發揮著重要作用。但是,我就在想,一加一,能不能大於二?我們能不能把這兩件國之重器,更好地結合起來,讓它們爆發出更大的能量?”
的話,為會議定下了基調。
首先發言的是“星河”計算機專案的總負責人,一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黑框眼鏡的老專家,錢主任。
“,各位首長,”錢主任扶了扶眼鏡,語氣嚴謹,“目前,‘星河’系列的發展勢頭是好的。我們正在攻關‘星河三號’,預計其運算速度將比二號機再提高一個數量級。我們面臨的主要問題,一是核心元件的良品率,二是運算任務的日益繁重。我的建議是,繼續加大投入,在幾個重要的工業和科研基地,比如東北的重工業區、西南的航空設計所,再建設幾個新的計算中心,部署更多的‘星河’機組。用數量來彌補單機算力的不足,用區域覆蓋來解決資料運輸的延遲問題。”
他的發言很穩妥,是典型的技術專家思路:升級換代,擴大規模。在座的不少人都微微點頭,這確實是最直觀、最穩妥的方案。
接著發言的是“啟明”通訊衛星專案的總負責人,王主任。他是一位面板黝黑、身材高大的漢子,常年在戈壁灘的發射基地工作,嗓門洪亮。
“報告首長!我們的‘啟明一號’在軌執行穩定,‘啟明二號’也準備就緒,隨時可以發射升空。二號星的轉發器數量更多,頻寬也更大。”王主任的聲音充滿了自豪,“目前,我們已經實現了首都與幾個邊疆軍區的保密電話通訊,以及重要新聞畫面的實時傳輸。下一步,我們計劃利用二號星,建立一個全國性的廣播電視網路,讓全國人民都能看到紫閣的聲音和畫面。同時,我們也可以為一些有特殊需求的單位,比如氣象局、地震局,開闢專門的資料廣播通道,定期將首都中心處理好的資料,‘廣播’給他們。”
王主任的思路,同樣清晰。在他看來,衛星的核心是“廣播”,是從一個點,向廣闊的面,進行資訊的單向播撒。這同樣是一個巨大的進步,意義非凡。
隨後,計委的負責人從資源調配的角度,談了建設新機房和地面站的預算問題。軍方的元帥則強調了通訊的抗干擾性和安全性,提出要為軍事指揮建立一個獨立於民用的、更加可靠的衛星通訊鏈路。
討論在一種“意料之中”的軌道上進行著。每個人都從自己的專業領域出發,提出了切實可行、按部就l班的改進方案。這些方案都很好,但它們就像是在已有的道路上進行修補和拓寬,沒有人提出要開闢一條全新的路。
林舟靜靜地聽著,他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越跳越快。他知道,時機快到了。他看到的目光,在聽完一圈發言後,似乎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那是一種期待更高遠見解而不得的失望。
終於,的目光,落在了長桌末席的林舟身上。
“林舟同志,”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你從‘東風’專案開始,就和‘星河’打交道。後來在航天基地,又深度參與了‘啟明’衛星的測控工作。可以說,你是一線崗位上,唯一一個對這兩件‘寶貝’都有著深刻理解的年輕人。我們想聽聽你的看法,不要有顧慮,大膽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