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全球所有金融市場開市的瞬間,混亂之門被徹底開啟。
外匯市場,這個全球經濟最精密、最敏感的神經中樞,瞬間癱瘓了。
在倫敦,這個世界最大的外匯交易中心,交易員們雙手抱頭,茫然地看著報價螢幕。
上面一片空白。
星幣對英鎊、對馬克、對法郎、對日元的匯率,消失了。
因為沒有人知道,脫離了黃金的星幣,到底值多少錢?那個作為一切價值基準的“錨”,在一夜之間消失了。
電話鈴聲響徹了整個交易大廳,但沒有人接。
因為交易無法進行。
一位資深的交易主管,對著下屬們絕望地嘶吼:“關掉所有終端!停止一切報價!我們不知道自己在交易甚麼!上帝啊,我們不知道錢是甚麼了!”
在蘇黎世,那些以穩健、冷靜和保密著稱的瑞士銀行家們,第一次在辦公室裡大聲咆哮。
他們手中的鉅額星幣資產,在一夜之間,其價值變得模糊不清。
他們憤怒地打電話給星條國的同行,得到的卻只有佔線的忙音。
在東京,交易所開盤後,所有與出口相關的股票,如汽車、電子產品,瞬間跌停。
因為櫻花的經濟完全依賴出口,而出口貿易的90%都以星幣結算。
現在,星幣的價值成了一個謎,這意味著所有未來的出口訂單,都變成了一場無法估量風險的賭博。
貿易,全球化的命脈,陷入了停滯。
一個條頓聯邦的進口商,想要從星條國購買一批大豆。
合同已經簽好,價格是100萬星幣。
但在統領講話後,他不知道該付給銀行多少本國貨幣來兌換這100萬星幣。
星條國的出口商,同樣不知道這100萬星幣在收到後,能換回多少實際的購買力。
一筆本來只需要幾分鐘就能敲定的交易,現在因為無法確定匯率,而無限期擱置。
這樣的場景,在全球無數個角落同時上演。
從巨大的油輪訂單,到一箱小小的玩具,整個世界的商業活動,都因為失去了統一的價值尺度而陷入了巨大的混亂和停頓。
“白山-林地體系”,這個支撐了戰後全球經濟繁榮二十五年的偉大建築,它的核心支柱——星幣兌換黃金的承諾——已經被星條國自己親手抽走。
大廈,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
這不是一場緩慢的衰退,而是一場劇烈的雪崩。
星條國苦心經營了四分之一個世紀的金融霸權,其最神聖、最核心的支柱,在全世界的目瞪口呆中,化為了齏粉。
一箇舊時代,以一種最決絕、最震撼的方式,宣告了終結。
世界金融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沒有錨點、沒有規則的“戰國時代”。
所有的船隻都在風暴中失去了羅盤,在黑暗的海洋上瘋狂地飄搖。
而這場雪崩,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它所激起的巨大沖擊波,將如何重塑世界政治和經濟的版圖,沒有人能夠預知。
人們只知道,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對於彼時的龍國而言,星條國貨幣體系的“雪崩”聽上去像一個遙遠而抽象的名詞。
普通民眾對“白山-林地體系”的崩潰毫無概念,他們更關心的是糧票布票夠不夠用,這個月的工資能不能按時發。
然而,宏觀世界的蝴蝶振翅,最終會以風暴的形式,降臨到每一個人的生活中。
風暴的第一波,來自“黑色黃金”。
東海之濱,申海市第三紡織廠。
車間裡,往日裡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此刻顯得有些有氣無力。
上百臺紡織機中,有近三分之一已經停了下來,被蒙上了防塵的白布,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廠長王愛國站在車間的二樓,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的腳下,是龍國最現代化的紡織車間之一,這裡生產的的確良、棉布,不僅供應全國,還有一部分承擔著寶貴的出口創匯任務。
而這些機器的運轉,離不開電,發電離不開煤和油。
更重要的是,紡織品在印染等環節,需要消耗大量的、以石油為原料的化工產品。
“王廠長,又接到通知了,”生產主任老張氣喘吁吁地跑上樓,手裡捏著一張電報紙,臉上滿是愁容,“部裡發來的急電,下一季度的進口工業用油配額,再削減20%!價格……價格還要再漲15%!”
王愛國接過電報,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已經是一個月內的第三次削減和第二次提價了。
他不用算,也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停掉C區和D區的生產線吧,”他沙啞地說道,“把有限的原料和電力,都集中到A區和B區,優先保證出口訂單的生產。
告訴工人們,減產期間,工資……暫時只能發基礎生活費了。”
老張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知道,這不是廠長的錯。
放眼全國,情況都差不多。
從北方的化肥廠,到南方的塑膠廠,再到奔跑在廣袤大地上的運輸卡車,所有依賴石油的“經濟毛細血管”,都在因為這場來自萬里之外的“石油危機”而急劇收縮、堵塞。
成本提升,利潤消失,工廠減產,工人收入下降……一連串的連鎖反應,開始在龍國這個龐大而略顯脆弱的經濟體上顯現出來。
這些問題,像無數條涓涓細流,最終彙集起來,湧向了權力中樞——紅牆大院。
一場關係到國家未來走向的激烈爭論,就此拉開序幕。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氣氛凝重得如同窗外鉛灰色的天空。
主管經濟規劃的錢副主任,將一份份報告用力地摔在桌面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聲響。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激動,彷彿終於等到了證明自己觀點的機會。
“同志們,都看看吧!這些都是從下面報上來的!東北的化肥廠因為原料成本翻倍,已經半停產了!南方的幾個出口加工區,因為國際航運費用暴漲和西方市場需求萎縮,訂單減少了40%!我們自己的運輸成本,也在一個月內上漲了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