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象斯坦報》則發表社論,標題為**《盛德利必須強硬!這是我們的水,我們的生命!》**,公開鼓吹政府採取包括軍事手段在內的一切強硬措施,來“扞衛國家的水資源主權”。
一時間,整個白象國內,群情激奮。
“龍國威脅論”甚囂塵上。
在盛德利、孟買、加爾各答,成千上萬的民眾,走上街頭,他們高舉著“停止偷水!”、“布拉馬普特拉河屬於我們!”的標語,聚集在龍國大使館門前,進行著憤怒的抗議。
他們焚燒著龍國的畫像,高喊著充滿民族主義情緒的口號,那股因為1962年戰敗而積壓的屈辱和怒火,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並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洩口。
龍國外交部,瞬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雪片般飛來的外交照會,國際媒體連珠炮般的質詢,以及國內相關部門對於“盤古”工程保密性的擔憂……巨大的壓力,如同烏雲壓城,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窒息般的緊張。
而外交部的幾位核心領導,在緊急會議上,看著桌上那份翻譯過來的、白象國報紙上刊登的“巨龍扼喉”漫畫,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幾個星期前,在那個決定“盤古”工程命運的會議上,那個年輕人平靜而又篤定的話語。
“……‘天河’工程一旦啟動,勢必會引來丫江下游國家的激烈反應,尤其是白象國。他們會將其視為對國家安全的終極威脅,並動用一切外交、輿論甚至軍事手段,進行阻撓……”
預言,正在以一種驚人的、一字不差的方式,變為現實。
京城,西山。
那間見證了“盤古”工程誕生的絕密會議室裡,再一次坐滿了龍國層級的決策者。
與上一次會議時,那種由內部認知顛覆帶來的震撼不同,此刻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更加真實、更加冰冷的……外部壓力。
氣氛,凝重如鐵。
會議桌上,堆滿了雪片般飛來的檔案。最上面的一份,是外交部連夜翻譯整理的、來自白象國的輿論彙總。
《巨龍扼喉》、《生命之水的戰爭》、《新德里不應再抱有幻想》……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標題,配上極具煽動性和侮辱性的漫畫,像一枚枚用墨水和紙張製成的炮彈,跨越喜馬拉雅山,狠狠地砸在了這張紅木會議桌上。
每一份檔案的字裡行間,都充斥著一種歇斯底里的憤怒、毫不掩飾的敵意,以及一種被觸及生存底線後的、非理性的瘋狂。
整個白象國,從官方到民間,已經徹底陷入了一場由“天河”工程點燃的、民族主義情緒的狂歡與暴走之中。
“欺人太甚!”
一聲怒吼,如同平地炸雷,打破了會議室裡壓抑的沉默。
宋將軍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那雙銅鈴般的虎目,因為憤怒而佈滿了血絲,死死地瞪著桌上那些檔案,彷彿要將它們燒成灰燼。
“甚麼‘生命之水’?甚麼‘國家安全’?我看就是欠揍了!1962年那一仗,打得還是太輕了,沒把他們的骨頭打斷,記吃不記打!”
他轉向主位上的高首長,聲若洪鐘,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首長!我請戰!把剛剛組建的‘盤古第一兵團’,直接拉到邊境線上!搞一次大規模的實兵演習!把我們的‘冬風’亮出來,在他們腦門上過一遍!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嘴硬,還是我們的炮彈硬!”
“他們不是要資料嗎?可以!讓我們的炮兵觀測員,去給他們測一組彈著點的資料!”
宋將軍的話,說出了在場所有軍方將領的心聲。
在他們看來,尊嚴,是在戰場上打出來的,不是在談判桌上談出來的。面對這種近乎“戰爭訛詐”的挑釁,最直接、最有效的回應,就是用更強大的武力,讓對方閉嘴。
一時間,會議室裡,強硬派的氣勢高漲,主張“以戰止戰”、“以武懾文”的聲音,佔據了上風。
然而,就在這股幾乎要沸騰的強硬氣氛中,一個冷靜的聲音,清晰地響了起來。
“宋將軍,各位首長,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現在,還不是我們亮出拳頭的時候。”
說話的,是林舟。
他依舊坐在那個角落的位置,神情平靜,彷彿窗外那場已經席捲了整個次大陸的政治風暴,與他毫無關係。
他的平靜,與周圍的激昂,形成了一種鮮明的、甚至是有些刺眼的反差。
宋將軍猛地轉過頭,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語氣不善地說道:“林舟同志!我知道你腦子好用!但現在不是紙上談兵的時候!別人已經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了,我們難道還要跟他講道理嗎?!”
“當然要講道理。”林舟站起身,迎著宋將軍那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說道,“但講道理的方式,有很多種。”
他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拿起一根指揮棒。
“首先,我們要明確一點:‘天河’工程,對我們而言,它的核心價值是甚麼?是能源,是經濟,是未來數十年的發展命脈。它是一個‘建設性’的工程,而不是一個‘毀滅性’的武器。”
“白象國現在為甚麼要這麼瘋狂?因為他們把‘天河’,當成了一把懸在他們頭頂的‘武器’。他們現在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們被激怒,放棄建設,轉而跟他們進行軍事對峙,甚至爆發衝突。”
“如果我們真的這麼做了,那恰恰是中了他們的下懷。‘天河’工程將被迫停工,我們寶貴的資源和精力,將被拖入無休止的邊境摩擦之中。這,等於是我們自己,放棄了我們自己的目標。”
林舟的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那些激昂的將領頭上。
他們猛然意識到,如果真的爆發戰爭,無論輸贏,“盤古”工程,這個他們傾注了無限希望和熱情的偉大計劃,都將成為第一個犧牲品。
宋將軍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他重重地哼了一聲,雖然依舊一臉不忿,但還是坐了下來,算是預設了林舟的分析。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林舟繼續說道:“所以,我們的對策,不能是單一的、衝動的。它必須是一個組合拳。既要讓他們感到疼,又不能真的撕破臉皮打起來。既要維護我們的主權,又要為‘天河’工程,爭取到寶貴的建設時間。”
“我將其稱為——‘橄欖枝、手術刀、定心丸’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