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麥克納馬拉將那杯繪有星條旗圖案的精緻骨瓷咖啡杯送到嘴邊時。
異變,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滋——”
指揮中心裡,那臺負責接收前線主要通訊頻道的巨型JBL音箱,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電流噪音。
原本清晰的、充滿了飛行員們輕鬆調侃的通訊頻道,瞬間被一片混亂的雜音所淹沒。
“怎麼回事?訊號干擾嗎?”通訊主管皺了皺眉,對著旁邊的技術員揮了揮手,“切換到備用頻率,該死的,這幫猴子甚麼時候學會電子戰了?”
技術員立刻開始操作,但無論他怎麼切換,那刺耳的雜音都如同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而就在這片雜音之中,一些斷斷續續的、充滿了極度驚駭和恐懼的詞彙,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的求救訊號,穿透了電流的屏障,狠狠地扎進了指揮中心裡每一個人的耳朵。
“Mayday!May……滋啦……引擎……上帝!儀表……儀表全黑了!”
“不!!控制……啊——!!”
“巫術!是巫術!黑色的雪……它們在……在吃我們的飛機!!”
“……救……救命……”
那些聲音,扭曲,變形,充滿了瀕死前的絕望和無法理解的恐懼。
緊接著,是引擎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悲鳴。
是劇烈爆炸產生的、沉悶如雷的悶響。
然後……
一切聲音,戛然而止。
音箱裡,只剩下一片令人心膽俱裂的、如同宇宙真空般的……死寂。
那死寂,比剛才那混亂到極致的慘叫,還要恐怖一百倍。
它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了指揮中心裡所有人的咽喉。
“報告!‘滾雷’機群……集體失聯!”
通訊主管那張原本還算鎮定的臉,此刻已經慘白如紙,他徒勞地拍打著身前的通訊裝置,試圖聯絡上任何一架飛機,但耳機裡傳來的,只有永恆的、代表著死亡的忙音。
幾乎在同一時間,負責監控雷達的軍官,發出了一聲見了鬼似的尖叫。
“雷達螢幕……螢幕……”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塊巨大的圓形雷達顯示屏。
就在幾分鐘前,螢幕上還清晰地顯示著一個由幾十個綠色光點組成的、整齊而又強大的飛行編隊。
而此刻,那片代表著星條國空中霸權的綠色光點,幾乎……消失殆盡!
只剩下邊緣地帶,還有三四個光點在驚慌失措地、如同無頭蒼蠅般亂竄,剩下的,則是一大片刺眼的、代表著“訊號丟失”的雪花。
“轟——”
整個指揮中心,炸了。
剛才還輕鬆愜意的氛圍,瞬間被一種名為“恐慌”的病毒所感染。
“怎麼可能?!一個戰略轟炸機編隊!就這麼沒了?!”
“一定是裝置故障!快檢查雷達系統!”
“聯絡關島基地!讓他們用遠端雷達確認情況!”
參謀們臉色慘白地來回奔走,技術員們瘋狂地敲擊著鍵盤,試圖從一堆混亂的資料中找出哪怕一絲合理的解釋。
但他們得到的,只有更多的混亂,和更深的恐懼。
“啪嚓——!”
一聲脆響,讓所有的嘈雜聲為之一頓。
麥克納馬拉將手中那個他心愛的、據說來自英國皇室御用窯廠的咖啡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碎片和褐色的液體,濺了他一褲腿。
他那張一向以冷靜和理性著稱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和震驚,而變得有些扭曲。
他像一頭髮怒的雄獅,幾步衝到那個已經快要哭出來的通訊主管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幾乎是咆哮著吼道:
“回答我!用你能聽懂的語言!到底他媽的發生了甚麼?!”
“是龍國打過來的新式導彈嗎?!還是毛熊的核潛艇在附近發射了甚麼秘密武器?!我們的預警衛星呢?都是瞎子嗎?!”
他需要一個解釋,一個可以被理解的、可以被納入他資料模型中的解釋。
被擊落,他不怕。
但這種不明不白的、詭異的“蒸發”,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被他揪住的通訊主管,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個勁地搖頭。
就在這時,一個虛弱的、帶著濃重喘息聲的聲音,在角落裡響了起來。
“不……不是導彈……”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首席技術顧問,艾倫博士,一個滿頭白髮、在麻省理工執教了三十年的物理學權威,正癱坐在椅子上。
他的面前,散落著一地剛剛從電傳打字機裡列印出來的、殘缺不全的飛行資料碎片。在那個還沒有黑匣子快速解讀技術的年代,這些碎片,就是他們能得到的、關於那場空難的唯一資訊。
艾倫博士的眼神空洞,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他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那些紙帶,用一種夢囈般的、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沒有……沒有雷達鎖定訊號……沒有導彈尾焰的熱源特徵……甚至……甚至連爆炸的衝擊波資料都對不上……”
“不是外部攻擊……是內部……是內部的崩潰……”
“儀表……是儀表和動力……在幾秒鐘之內,全部……全部完蛋了……”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顛覆信仰後的巨大茫然和恐懼。他看著滿屋子同樣茫然的將軍和參謀,聲音嘶啞地說道:
“這……這違背了所有的物理定律!讓一架飛機的電路系統在瞬間全部燒燬,除非……除非把它整個浸泡在強酸裡!或者……用閃電直接命中!”
“但那是一個編隊!是幾十架飛機!在同一時間!遭遇了同樣的……‘閃電’!”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頭髮,痛苦地嘶吼起來:
“上帝啊……這不可能!這不是科學!這是……這是魔法!”
“魔法”這個詞,像一個惡毒的詛咒,在指揮中心裡迴盪。
它擊碎了在場所有人心中最後一道名為“理性”的防線。
他們引以為傲的科技,他們信奉的物理定律,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他們所向披靡的空中霸權,在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無法防禦、甚至無法用科學去解釋的“巫術”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被隨意揉捏的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