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石英鐘剛敲過九點，暖黃的燈光漫過茶几上沒收拾完的跳棋棋盤，幾顆紅藍棋子散落在格子旁，棋子邊緣還沾著圖圖下午吃餅乾時蹭上的碎屑。慕嬌嬌抱著洗得毛乎乎的白色兔子玩偶窩在沙發裡，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盯著電視上蹦跳的魔法小精靈，嘴裡跟著哼著跑調的主題曲；葉晴坐在輪椅上，指尖輕輕劃過《魔法植物圖鑑》裡紫羅蘭的插畫，書頁邊緣被翻得有些捲曲，陽光曬出的淺黃痕跡像給花瓣鑲了邊。
葉天剛把最後一隻印著淡藍花紋的青瓷碗放進消毒櫃，“嘀”的一聲輕響後，他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還沒等坐下喝口水，茶几上的手機就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的陌生號碼沒有歸屬地顯示，只有一串毫無規律的數字，像暗夜裡窺伺的眼睛，透著說不出的詭異。他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瞥了眼沙發上看得入迷的慕嬌嬌和輪椅上的葉晴，捏著手機快步走到陽臺，輕輕帶上玻璃門，將客廳的喧鬧隔絕在外。
“喂？”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手機殼，指腹蹭過殼上磨舊的紋路，警惕地掃視著樓下空無一人的街道——路燈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光影，偶爾有晚風吹過，吹動路邊的梧桐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你好呀，葉天。”電話那頭的聲音經過電子變聲器處理，尖細中帶著沙啞，像生鏽的鋸條在拉扯潮溼的木頭，每一個字都颳得人耳朵發疼，“還記得小婉嗎？那個總提著烘焙盒去你家蹭飯，跟你妹妹追著跑的小姑娘。”
葉天的心臟驟然縮緊，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小婉是他魔法學院的同班同學，性格大大咧咧，前兩週還提著自己烤的蔓越莓餅乾來家裡做客，和慕嬌嬌一起追著圖圖跑了滿屋子，餅乾渣掉了一地。“你是誰？把小婉怎麼樣了？”他強壓下心底的慌亂，語氣冷得像結了冰，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是誰不重要。”對方輕笑一聲，那笑聲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令人作嘔的惡意，像毒蛇吐信般黏膩，“重要的是，小婉現在就在我們手裡——別裝傻，我們黑教廷盯你那瓶地聖泉很久了。”頓了頓，對方的語氣陡然變得狠戾，“提醒你一句，只能你一個人來換，敢帶幫手、敢通知審判會，你就等著收她的碎屍吧，到時候我們會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寄給你。”
葉天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感讓他保持著清醒。他早就猜到黑教廷遲早會盯上能快速恢復魔法能量的地聖泉，卻沒想到他們會用小婉這種無辜的人來要挾。“我答應你。”他咬著牙說道，牙根因為用力而發酸，“但我要聽小婉的聲音，我要確認她還活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傳來鐵鏈拖動的“嘩啦”聲，還有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隨後便是小婉壓抑的啜泣。“葉哥！別來！千萬別來！”小婉的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哭腔，還夾雜著細微的顫抖，像被狂風摧殘的樹葉，“他們有上百隻黑畜妖！還有三隻詛咒畜妖！我爸媽……我親眼看見他們把我爸媽拖進房間，那些畜妖撲上去……然後就沒有聲音了……”話沒說完，就傳來“啪”的一聲脆響，像是有人狠狠扇了她一耳光，小婉的聲音瞬間變成了嗚咽，隨後便被粗暴地切斷。
“聽到了？她還活著。”變聲器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像寒冬裡的冰稜，“給你四十分鐘，地址馬上發你手機上。遲到一分鐘，或者敢耍任何花樣，後果你自己承擔。”
“嘟嘟嘟——”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葉天握著手機的手不住地顫抖，胸腔裡的怒火和擔憂像火山岩漿一樣翻滾，幾乎要衝破胸膛。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指尖的冰涼讓他稍稍平復，轉身推開玻璃門走進客廳。
“小天哥，你怎麼了？臉色好難看。”慕嬌嬌最先發現他的不對勁，舉著兔子玩偶湊過來，小臉上滿是擔憂，玩偶的耳朵蹭到了葉天的手背。葉晴也放下圖鑑，抬頭看向他，眼神裡帶著探究和不安，輪椅的金屬扶手被她握得微微發燙。
“小婉被黑教廷的人綁了，他們要用地聖泉換她。”葉天沒有隱瞞，語速飛快地說道，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顫抖，“我必須去救她。”
“不行！黑教廷的人陰險得很，殺人不眨眼，你一個人去就是送命！”葉晴急忙抓住他的胳膊，輪椅因為用力而微微晃動，“我這就聯絡審判會的人，他們肯定有辦法——”
“別！”葉天立刻制止她，語氣帶著急切，“他們說了，只要發現有任何幫手的痕跡，就對小婉動手。”他拿出手機，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撥通了靈靈的電話。靈靈是魔法學院資訊系的天才，追蹤定位、破解防禦對她來說易如反掌。
電話幾乎是立刻被接通，葉天不等對方開口就直奔主題：“靈靈，幫我查一個地址的詳細分佈，黑教廷的窩點，小婉被關在那裡，他們給了我四十分鐘。”
“黑教廷？”靈靈的聲音瞬間嚴肅起來，背景裡傳來鍵盤敲擊的“噼裡啪啦”聲，“你別急，我馬上查。他們給你的地址發我一下，我同步破解他們的位置訊號。”不過兩分鐘，靈靈的資訊就發了過來，附帶一張標註得密密麻麻的電子地圖，紅色標記點密密麻麻地圈出了守衛和畜妖的分佈。“地址是城郊的廢棄罐頭廠，那地方十年前就是黑教廷的秘密據點，後來被審判會查封了，沒想到他們又偷偷啟用了。”靈靈的聲音帶著凝重，鍵盤聲還在繼續，“裡面至少有八個中階法師，三十多個教徒，最棘手的是上百隻黑畜妖和三隻變異詛咒畜妖——那些詛咒畜妖的攻擊帶腐蝕詛咒，沾到就會破壞魔法迴路，而且它們還能互相配合形成詛咒領域，你千萬小心！我標記了西側圍牆的盲區，你從那裡潛入，能避開大部分黑畜妖的巡邏路線！”
“我知道了。”葉天打斷她，他能想象到小婉親眼目睹父母遇害時的絕望，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家裡就麻煩你了，幫我盯著點嬌嬌和我姐，別讓他們出事。”
“你放心！我已經聯絡了附近的審判會分部，讓他們暗中守在你家樓下，絕對不會讓阿姨和嬌嬌有危險！”靈靈的聲音帶著篤定，“罐頭廠的通風管道沒有監控，你潛入後可以從管道繞到倉庫，避開前院的黑畜妖群。”
掛了電話，葉天快步走進房間，開啟衣櫃最底層的暗格，拿出一套黑色的作戰服——衣料是特製的防刺材質，肘部和膝蓋處有加固的鋼板。他快速換上衣服，將地聖泉裝進貼身的空間儲物袋，系在腰間，又檢查了一遍口袋裡的魔法卷軸，確認火焰、冰凍卷軸都完好無損。葉晴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句輕輕的叮囑：“小心點，別硬拼，實在不行就先撤，我們再想辦法。”
“嗯。”葉天點頭，聲音有些沙啞，他走到陽臺，深吸一口氣，指尖凝聚起風系魔法能量。青嵐巨靈鳥的靈種在體內甦醒，青色的光芒順著血管蔓延，像流動的翡翠，兩對寬大的青鸞羽翼從肩胛處展開，羽毛泛著淡淡的青光，邊緣還縈繞著細碎的風刃，扇動時帶著清新的風息。“風翼！”他低喝一聲，羽翼猛地一扇，身體輕盈地騰空而起，朝著城郊的方向飛去，速度瞬間飆升到80公里/小時，耳邊的風聲呼嘯而過，地面的房屋和樹木快速向後倒退。
三十五分鐘後，廢棄罐頭廠出現在視野裡。這座罐頭廠早已停產多年，高大的紅磚圍牆斑駁不堪，牆頭上佈滿了生鏽的鐵絲網，幾盞搖搖欲墜的探照燈在圍牆上來回掃視，燈光在地面投下晃動的陰影，像怪獸的爪子在亂抓。廠區大門是厚重的鐵門，上面焊著“禁止入內”的牌子，牌子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圍牆內側隱約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在晃動——那是上百隻黑畜妖，它們體型如壯碩的藏獒，渾身覆蓋著油亮的黑毛，獠牙外露，時不時發出低沉的嘶吼，爪子踩在碎石地上發出“咔嚓”聲，整個前院像一個被黑色獸群佔據的囚籠。
葉天收斂氣息，操控風翼貼著圍牆西側飛行，避開探照燈和黑畜妖的視線，落在靈靈標記的盲區。他伸手摸了摸圍牆上方的鐵絲網，指尖凝聚起空間能量，“虛抓！”一道無形的空間爪精準地抓住鐵絲網的連線處，輕輕一扯，就撕開一個能容人透過的缺口。他翻身跳進去，落地時藉著風系能量緩衝，沒有發出一點聲響，立刻鑽進旁邊的廢棄倉庫陰影裡。
陰影外，三隻黑畜妖正低著頭嗅聞地面，鼻子不停抽動，腥紅的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葉天屏住呼吸，指尖凝聚暗影能量，“遁影！”身體瞬間融入陰影，像一灘墨汁般貼在地面，緩緩朝著主倉庫的方向移動。沿途每隔幾米就有黑畜妖巡邏，它們的嗅覺異常靈敏，葉天甚至能聞到它們身上散發的腥臭味，只能藉著它們轉身的間隙快速穿梭，足足花了十分鐘，才摸到主倉庫的通風口。
通風口的鐵柵已經生鏽，葉天指尖的風刃輕輕一劃，鐵柵就斷成兩截。他鑽進通風管道，管道里佈滿了灰塵和蛛網，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黴味。他蜷縮著身體往前爬，藉著手機螢幕的微光辨認方向，很快就來到倉庫二樓的通風口。透過鐵柵的縫隙，他能看到小婉蜷縮在鐵牢的角落，雙手被粗重的鐵鏈鎖在鐵欄杆上，頭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顫抖，臉上還留著清晰的巴掌印，脖頸處有一道淺淺的抓痕——顯然是被黑畜妖威脅過。
葉天悄無聲息地拆下通風口的鐵柵，縱身跳了下去，落地時藉著風系能量緩衝，沒有發出一點聲響。他剛站穩，就聽到樓梯口傳來教徒的說話聲：“那丫頭真倔，都被三隻詛咒畜妖嚇哭了，還不肯說葉天的弱點。”“急甚麼，等葉天把地聖泉送來，咱們先讓詛咒畜妖把這丫頭的魔法迴路廢掉，再慢慢折磨她。”
葉天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指尖凝聚風刃，悄無聲息地割斷了鐵牢的鎖釦。“小婉，醒醒。”他輕聲呼喚，小婉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震驚和絕望，剛要開口喊，就被葉天捂住了嘴。“別出聲，我帶你走。”葉天的聲音壓得極低，伸手解開她手上的鐵鏈——鐵鏈摩擦著手腕，留下了深深的紅痕，小婉的手腕已經被磨得紅腫滲血。
“葉哥！你怎麼來了？快走！”小婉的聲音帶著哭腔，用力推他的胳膊，“外面有上百隻黑畜妖，還有三隻詛咒畜妖在車間等著，它們剛才還咬碎了一個教徒的胳膊，你打不過的！”
葉天剛要說話，樓下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像是巨獸的咆哮，震得倉庫的窗戶玻璃“嗡嗡”作響。緊接著，地面開始劇烈晃動，灰塵從屋頂簌簌落下，伴隨著上百隻黑畜妖的集體嘶吼，聲音如浪潮般湧來，讓人耳膜發疼。“不好！”葉天心裡一沉，拉著小婉躲到鐵牢後面，就看到倉庫的鐵門“哐當”一聲被撞得粉碎，碎片飛濺四射。
一隻體型龐大的詛咒畜妖率先衝了進來，它渾身覆蓋著暗紫色的鱗片，鱗片縫隙裡滲出綠色的毒液，滴落在地上“滋滋”地腐蝕出小坑，頭上的兩隻彎角泛著黑色的光澤，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葉天和小婉。緊隨其後的是另外兩隻詛咒畜妖，它們體型稍小，但動作更加敏捷，一左一右堵住了倉庫的兩側出口。四個中階法師——風系、光系、雷系和暗系，還有十幾個教徒端著魔法槍，密密麻麻地堵在了樓梯口，而倉庫外，上百隻黑畜妖已經圍了過來，它們扒著倉庫的窗戶，發出兇狠的嘶吼，爪子抓撓著牆壁，留下一道道深痕。
“想救人？沒那麼容易！”風系法師冷笑一聲，他穿著黑色的斗篷，兜帽下的臉扭曲而猙獰，“葉天，把地聖泉交出來，再自廢魔法，或許我們還能留這丫頭一條全屍，不然就讓你看著她被黑畜妖分食！”
葉天將小婉護在身後，青鸞羽翼再次展開，羽翼邊緣的風刃“嗡嗡”作響，周身的空間能量開始湧動，空氣泛起細微的扭曲。“別做夢了。”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指尖同時凝聚起空間、雷系和風系能量，“想動她，先過我這關！”
“不知死活！”雷系法師怒吼一聲，雙手凝聚起籃球大小的雷球，“雷暴彈！”雷球帶著刺眼的光芒，朝著葉天砸來。葉天眼神一厲，“氣牆！”12厘米厚的空間屏障瞬間展開，泛著淡淡的藍光，“砰”的一聲，雷球撞在氣牆上，炸開一團電光，氣牆微微晃動，卻沒有破碎。
風系法師趁機發動攻擊，“風刃龍捲！”一道直徑三米的龍捲風裹挾著鋒利的風刃，朝著葉天席捲而來。“飄影！”葉天低喝一聲，身體瞬間化作風之殘影，避開了70%的物理攻擊，龍捲風只擊中了他留下的兩道迷惑殘影，殘影消散時，揚起一片灰塵。
就在這時，三隻詛咒畜妖同時發動了攻擊。左側的詛咒畜妖噴出一道綠色的腐蝕液，朝著葉天的腳踝射來；中間的那隻則猛地撲起，巨大的爪子帶著濃郁的詛咒氣息，抓向葉天的肩膀；右側的詛咒畜妖則在地面凝聚出黑色的詛咒紋路，朝著葉天的腳下蔓延——一旦被紋路纏住，就會觸發“遲緩詛咒”，魔法釋放速度降低50%。
“念控！”葉天低喝一聲，倉庫裡散落的廢棄鐵皮、鋼筋瞬間被空間之力操控，三十件物體懸浮而起，單件重量都在200公斤以內。他操控著五塊鐵皮擋在身前，擋住了腐蝕液的攻擊，又操控十根鋼筋射向中間的詛咒畜妖，誤差不超過0.3厘米，精準地刺向它的眼睛。
中間的詛咒畜妖吃痛嘶吼一聲，撲擊的動作頓了頓。葉天抓住機會，拉著小婉向後一躍，“空間跳躍！”兩人瞬間位移到倉庫的另一端，避開了腳下的詛咒紋路。但還沒等他們站穩，樓梯口的暗系法師突然融入陰影，“暗影突襲！”身影瞬間出現在小婉身後，一道暗影爪朝著她的後背抓來。
“小心！”葉天猛地將小婉推開，自己轉身用肩膀擋住了暗影爪。“嗤啦”一聲，暗影爪劃開了他的作戰服，肩膀上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詛咒能量順著傷口滲入體內，葉天只覺得肩膀一陣麻痺，魔法能量的流動都變得滯澀起來。
“葉哥！”小婉驚呼一聲，想要撲過來，卻被葉天按住。
“別過來！”葉天咬著牙，強忍著麻痺感，指尖凝聚雷系能量，“雷網！”15米範圍的紫色雷網瞬間展開，將暗系法師和衝過來的幾個教徒籠罩在內。“滋滋”的電流聲響起，暗系法師渾身抽搐著倒在地上，教徒們更是直接昏了過去。
但這短暫的反擊，也給了三隻詛咒畜妖機會。中間的詛咒畜妖再次撲來，爪子帶著更濃郁的詛咒氣息，而倉庫外的上百隻黑畜妖已經撞開了倉庫的側門，像黑色的潮水般湧了進來，腥臭的氣味瀰漫了整個倉庫。葉天看著越來越近的獸群和詛咒畜妖，又看了看身邊的小婉，眼神變得愈發堅定——他必須撕開一條缺口，帶著小婉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