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42章 第1025章 壁壘下的喘息

2026-04-29 作者:麥月龍叔

黑,不是夜的黑,是那種沉到骨子裡、連夢都透不過來的黑。陸沉舟感覺自己像塊石頭,沉在很深很深的水底,動不了,喊不出,只有胸口那點微弱的起伏,證明還沒死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只一瞬,那黑暗裡忽然有了一絲光。

不是亮光,是感覺——右臂那裡,一絲絲極細微的、溫潤的氣流,正沿著凍僵的經脈,極其緩慢地爬。像春天的第一縷地氣,頂開凍土,很慢,很吃力,但確實在動。

然後是左肩。傷口處傳來麻癢,像有螞蟻在爬,不疼,反而有種長肉的鈍感。胸口那股被影淵力量侵蝕的陰冷,也淡了些,雖然還在,但不再像冰錐子扎著心窩。

他睫毛顫了顫,費了好大勁,才把眼皮掀開一條縫。

天光刺眼,是午後那種白晃晃的亮。他眯著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周圍。

還在平臺上。身下是溫潤的玉石地面,三色光芒已經收斂,只留下極淡的、水波般的紋路在緩緩流轉。頭頂,那個三色交織的半球形壁壘穩穩罩著,像倒扣的碗,把天柱峰頂這片地方嚴嚴實實護在裡面。壁壘外,能看到模糊的山影和流雲,還有……幾個人影。

是影傀。他們沒走,還圍著壁壘,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隔著透明的水晶罩子轉悠。為首的樵夫站在正下方,仰著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正死死盯著壁壘內。

陸沉舟動了動脖子,看向旁邊。

林棲寒側躺在地上,離他不遠,月白勁裝被血和汗浸透,緊貼著身體,勾勒出緊繃的線條。她還沒醒,但呼吸平穩,胸口規律地起伏,左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結了層薄薄的血痂。

另一邊,蘇璃霜盤膝而坐——不是自己坐起來的,更像是昏迷後無意識維持的姿勢。她雙眼緊閉,眉心那道三色交織的紋路黯淡無光,幾乎和面板一個顏色,只有湊近了細看,才能發現紋路深處還有極其微弱的、混沌色的光點在緩緩流轉。她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沒甚麼血色,但周身氣息很穩,穩得……有點過分,像一口古井,波瀾不驚。

陸沉舟掙扎著想坐起來,可剛一動,渾身骨頭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酸,軟,虛,像大病初癒,又像被抽空了骨髓。他試了幾次,才勉強用手肘撐著地,半坐起身,靠在平臺邊緣一塊凸起的石稜上,喘得像拉風箱。

就這麼點動靜,旁邊的林棲寒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她眼神起初有些渙散,但迅速聚焦,警惕地掃視四周,最後落在陸沉舟身上,又看了看蘇璃霜,才稍稍鬆了口氣。她沒立刻起身,而是先內視己身,眉頭很快皺起。

“靈力……空了。”她聲音沙啞,帶著剛醒的乾澀,“經脈像旱裂的田,一點水都沒剩。”

陸沉舟苦笑,他情況更糟。別說靈力,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兩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積蓄著微不足道的力氣。平臺外,樵夫似乎發現了他們的動靜,開始用鏈刃有節奏地敲擊壁壘。“咚……咚……咚……”聲音不大,但悶悶的,隔著壁壘傳進來,敲在人心上,煩得很。

“這壁壘……能撐多久?”陸沉舟啞聲問。

林棲寒抬頭看了看:“三才鎮淵陣徹底啟用,陣基以我們三人的三鑰之血重固,按理說……除非影淵本體親至,或者陣基能量耗盡,否則破不開。”她頓了頓,“但陣基能量……來自我們。我們越虛弱,壁壘就越薄。”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和這壁壘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他們恢復,壁壘就穩固;他們衰弱,壁壘就危險。

“得儘快恢復點力氣。”陸沉舟看向蘇璃霜,“她好像……不太一樣。”

林棲寒也看過去,眼神複雜:“混沌母氣徹底調和了她體內的衝突,靜點印記又與母氣融合……她現在處於一種很玄妙的狀態。看似虛弱,實則本源穩固。只要醒來,恢復速度會比我們快。”

正說著,蘇璃霜的睫毛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很細微,但兩人都看見了。

緊接著,她眉心那道黯淡的紋路,忽然亮起一絲極淡的、混沌色的光。光很弱,像風中的殘燭,卻持續地亮著。隨著這光亮起,她周身的氣息開始緩緩流動,不再是死寂的古井,而像初春解凍的溪流,雖然緩慢,卻有了生機。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瞳孔深處,那點混沌色的漩渦依舊在,只是更加內斂,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她眼神清冷,掃過陸沉舟和林棲寒,又看向頭頂的壁壘和壁壘外的影傀,最後落在自己雙手上。

“還活著。”她輕輕說了一句,不知是感慨還是陳述。

“感覺如何?”林棲寒問。

蘇璃霜沉默片刻,似乎在仔細感知身體的狀態。“混沌母氣穩住了根基,印記負擔……輕了些。”她抬起右手,指尖一縷灰白帶混沌色的氣流溢位,繞了一圈,“但三鑰之力耗盡了,需要時間重新積累。”

她看向壁壘外的樵夫:“他在試探。”

果然,樵夫停下了敲擊,後退幾步,死死盯著壁壘內的三人,嘴角咧開一個陰冷的笑。他忽然抬手,做了個奇怪的手勢——五指張開,然後猛地握拳。

壁壘外,那些遊蕩的影傀突然齊齊停下動作,然後……一個接一個,走到壁壘邊緣,抬起手掌,按在壁壘上!

他們不是攻擊,而是……灌注?

暗紅色的、帶著濃烈死寂氣息的能量,從影傀體內湧出,透過手掌注入壁壘!雖然單個影傀的能量微弱,但十幾個影傀同時灌注,那暗紅的色澤迅速在透明的壁壘表面蔓延,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緩慢而堅定地汙染著三色光芒!

“他在用影傀的命,汙染陣基!”林棲寒臉色一變。

蘇璃霜眉頭緊蹙:“三才鎮淵陣以‘鎮’為主,對純粹的汙穢侵蝕抗性不弱,但這樣持續下去……會被慢慢同化。”

“能阻止嗎?”陸沉舟問。

蘇璃霜搖頭:“我們現在……動不了。”

確實。別說阻止,他們現在連站起來都費勁。

三人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暗紅的色澤一點點侵蝕著壁壘。三色光芒在頑強抵抗,但明顯處於下風,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照這個速度,最多半個時辰,壁壘就會被徹底汙染,失去防護。

絕境中的絕境。

陸沉舟咬緊牙關,目光掃過平臺。玉石地面光潔,除了他們三個和幾塊凸起的石稜,空無一物。沈千山留下的東西早用完了,地髓晶核和冰魄寒玉也碎了。還有甚麼能用?

他忽然想起懷裡那塊鎮淵令——沈千山暗格裡找到的,刻著“鎮”字的暗金令牌。之前在地髓陣眼,這令牌曾自發護主,激發出一道暗金光柱擊退樵夫。

他吃力地伸手入懷,摸出令牌。

令牌入手微沉,冰涼。表面那個“鎮”字古樸蒼勁,但沒有任何光芒,像塊普通的金屬牌。

“這是甚麼?”林棲寒注意到他的動作。

“沈千山留下的,鎮獄司的令牌。”陸沉舟翻看著令牌,“之前在地底,它自己動過,發過光。”

蘇璃霜目光落在令牌上,眉心紋路微微一亮:“裡面有殘留的……鎮獄之力。很微弱,但本質很高,對影淵汙穢有剋制。”

“能用來加固壁壘嗎?”陸沉舟問。

“試試。”蘇璃霜伸手,“給我。”

陸沉舟將令牌遞過去。蘇璃霜接過,雙手握住,閉上眼睛。眉心混沌色的光芒緩緩流入令牌。起初毫無反應,但幾息之後,令牌表面那個“鎮”字,忽然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古老、厚重、帶著鎮壓氣息的暗金色微光,從令牌中滲出,順著蘇璃霜的手臂蔓延,最後透過她按在平臺上的手,注入陣基!

平臺微微一震!

壁壘表面,那些正在蔓延的暗紅汙穢,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灼燒,發出“嗤嗤”的輕響,蔓延速度明顯一滯!三色光芒趁機反撲,將暗紅逼退了一小圈!

有效!

但蘇璃霜的臉色也更白了。她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握著令牌的手微微發抖。

“停下!”林棲寒急道,“你撐不住!”

蘇璃霜沒停。她咬著牙,繼續將眉心那點混沌色的光芒渡入令牌。令牌的“鎮”字光芒穩定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裡面的殘餘力量太少了,杯水車薪。

壁壘外,樵夫顯然也察覺到了變化。他盯著蘇璃霜手裡的令牌,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隨即化作更濃的狠厲。他猛地揮手,又有幾個影傀走上前,加入灌注汙穢的行列。

暗紅蔓延的速度再次加快!

蘇璃霜身體晃了晃,嘴角滲出血絲,是強行催動印記和令牌的反噬。她睜開眼,看向壁壘外越聚越多的暗紅,又看了看手裡光芒即將熄滅的令牌,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絕。

“還不夠……”她喃喃道,忽然抬手,將令牌狠狠按在自己眉心!

“你做甚麼?!”陸沉舟和林棲寒同時驚喝。

令牌觸及眉心的瞬間,蘇璃霜渾身劇震!眉心那道三色紋路瘋狂閃爍,灰白、冰藍、暗金三色與令牌的暗金光芒激烈衝突、交融!她臉上血色盡褪,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痛哼。

但緊接著,一股更加強大、更加純粹的“鎮”之氣息,從她眉心爆發開來!

那不是令牌本身的力量,而是她以靜點印記為引,以混沌母氣為媒,強行激發了令牌深處那縷屬於“鎮獄司”的古老意志!

暗金色的光柱,從她眉心沖天而起,穿透壁壘,直射蒼穹!

光柱所過之處,壁壘表面的暗紅汙穢如沸湯潑雪,迅速消融、蒸發!連那些灌注汙穢的影傀,也被光柱餘波掃中,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迅速乾癟、風化,化作飛灰!

樵夫駭然後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懼之色。

光柱持續了約莫三息,才緩緩消散。

壁壘重新變得清澈,三色光芒雖然依舊黯淡,但汙穢盡去。平臺外,影傀少了近半,剩下的也遠遠退開,不敢靠近。

蘇璃霜身體一軟,向前栽倒。

令牌“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表面佈滿裂痕,徹底失去了光澤。

陸沉舟和林棲寒掙扎著撲過去扶住她。她眼睛緊閉,氣息微弱,眉心那道紋路暗淡到了極點,中央甚至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

“蘇璃霜!”陸沉舟急喚。

蘇璃霜睫毛顫了顫,沒睜眼,只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還活著。

林棲寒探了探她的脈,眉頭緊鎖:“本源震盪,印記受損……但性命無礙。只是……短時間內不能再動用了。”

陸沉舟看向壁壘外。樵夫站在遠處,臉色陰晴不定,顯然在權衡。影傀損失慘重,壁壘暫時穩固,他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來硬攻。

但危機並未解除。

他們三人依舊虛弱,壁壘的能量依舊在緩慢消耗。而樵夫……絕不會善罷甘休。

陸沉舟將蘇璃霜小心放平,讓她枕在自己腿上。然後抬頭,看向頭頂那片被壁壘隔絕的天空。

天光正好,雲捲雲舒。

可他知道,這短暫的喘息之後,將是更猛烈的風暴。

而他們,必須在這風暴來臨前,找到一條生路。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