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珍星樞之上,那道觸目驚心的黑色裂痕如同醜陋的傷疤,不斷滲出絲絲縷縷的墨綠色湮滅氣息,侵蝕著周遭流淌的秩序星輝。菱形晶體內部那片演化星海的景象已變得混亂不堪,星辰軌跡錯亂,星雲崩散,彷彿一個精密儀器被砸入了砂石,發出不堪重負的低沉嗡鳴。
巡天閣主那原本宏大冰冷的意志,此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困獸,充滿了驚怒、痛苦,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星樞的聯絡正被那歸墟裂痕不斷削弱、汙染,賴以存在的根基正在動搖!這比直接毀滅他更讓他感到恐慌!
“住手!快住手!”他的意志咆哮著,失去了之前的超然與威嚴,只剩下氣急敗壞,“你到底想怎樣?!”
任天齊懸浮於虛空,臉色微白,氣息因強行引動歸墟之力而略有起伏,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牢牢鎖定著那佈滿裂痕的星樞。蘇璃霜靜立其側,冰藍眼眸冷冽,周身清輝流轉,將殘餘的能量衝擊與試圖修復裂痕的秩序之力盡數阻擋在外。
“我想怎樣?”任天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很簡單。第一,交出關於‘墟骸’的所有記載與推測,不得有任何隱瞞或篡改。”
他直接丟擲了在萬古星藏中窺探到的那個最關鍵、也最隱晦的詞彙。
星樞內部的意志波動猛地一滯,彷彿被戳中了最深的秘密,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就連那裂痕滲出的墨綠氣息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第二,”任天齊不等他回應,繼續道,“告訴我,上古末期,你們冷眼旁觀冰主夫婦道崩,進行所謂‘資料採集’的真正目的,以及……你們後續對‘秩序相容’路線的所有研究結果。”
“第三,開放古城所有關於歸墟迴圈、紀元更迭的核心資料庫,包括你們對那次‘歸墟之眼’異常反應的所有分析與記錄。”
這三個條件,一個比一個苛刻,直指巡天閣最核心的機密與立足之本!
“不可能!”閣主下意識地怒吼,“這些都是巡天閣乃至古城存在的根基!絕不可能交予外人!”
“根基?”任天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是你們苟延殘喘、躲在先賢屍骨後冷血記錄的根基?還是你們試圖掌控‘變數’,甚至妄圖成為歸墟‘僕從’以延續的根基?”
他掌心之上,那剛剛散去的黑暗漩渦竟再次有凝聚的跡象!雖然微弱,但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歸墟湮滅氣息再次瀰漫開來!
“看來,閣主是覺得,這星樞……碎得還不夠徹底。”
“不!等等!”巡天閣主的意志瞬間慌亂,他能感覺到,星樞核心在那歸墟引力的再次威脅下,發出了更加淒厲的哀鳴,那道黑色裂痕甚至有擴大的趨勢!“給……我給你!”
在自身存亡的絕對威脅面前,所謂的根基、秘密,都顯得無足輕重了。
一道璀璨的星光自佈滿裂痕的星樞中射出,在任天齊面前凝聚成一枚複雜無比的星辰金鑰。金鑰之上,流淌著浩瀚的資訊流。
“金鑰可連通星樞最深層資料庫,‘墟骸’推測、上古記錄、歸墟觀測資料……皆在其中。”閣主的聲音帶著屈辱與疲憊,“但其中部分資訊已被上古禁制封印,連我也無法完全解開,需要特定的‘鑰匙’或滿足特定條件……”
任天齊伸手接過那枚星辰金鑰,神識略微探查,便感知到其中蘊含的磅礴資訊,以及幾處確實存在的、堅固異常的靈魂禁制。他冷哼一聲,並未立刻嘗試破解,而是將其收起。
“至於‘秩序相容’的研究……”閣主的聲音更加低沉,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那是一條……禁忌之路。我們發現,試圖完全融入歸墟秩序,最終的結果並非延續,而是……被其同化,失去自我,成為歸墟延伸的、沒有意識的‘傀儡’!上古末期,曾有先輩嘗試,其下場……便是化作了你們在萬寂迴廊遇到的‘噬道母巢’的一部分!”
任天齊與蘇璃霜心中皆是一凜。噬道者……竟然是試圖相容秩序失敗後的產物?!難怪它們對大道本源與歸墟之力都如此貪婪!
“所以,你們轉向了‘觀測’與‘引導’?”任天齊冷聲問道。
“是……我們意識到,強行對抗或完全融入皆是死路。唯有尋找真正的‘變數’,引導其成長,或許才能在迴圈中撕開一線生機……只是,我們低估了歸墟的侵蝕速度,也……用錯了方法。”閣主的意志中透出一絲複雜難明的悔意,或許是對上古冰主夫婦的愧疚,或許是對自身道路的懷疑。
任天齊沉默片刻,對這些辯解不置可否。歷史無法重來,過錯已然鑄成。
“最後一個問題,”他抬起頭,目光如炬,再次看向那裂痕遍佈的星樞,“你們對‘墟骸’的所在,可有線索?”
這才是他最終的目標!找到歸墟可能存在的“核心”或“弱點”,才能真正改變這絕望的迴圈!
星樞內部再次陷入沉默,似乎在掙扎,在權衡。許久,那疲憊的意志才緩緩傳遞出一道極其微弱、彷彿生怕被甚麼存在感知到的資訊流:
“根據……殘缺的古老星圖推演,以及……對歸墟之力流向的觀測……‘墟骸’可能存在於……現世與歸墟夾縫的‘永恆迷障’深處……那裡是連歸墟意志都難以完全掌控的……混亂之地……座標……座標是……”
一段極其複雜、由多維時空引數構成的座標資訊,伴隨著巨大的恐懼,傳入任天齊心神。同時傳遞過來的,還有一道警告:
“那裡……是真正的禁忌!連上古先覺者都視為絕地!踏入者……從未歸來!你確定要去?”
任天齊消化著那令人頭暈目眩的座標資訊,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大恐怖,眼神卻愈發堅定。
“有沒有人歸來,去了才知道。”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悽慘的星樞,轉身攬住蘇璃霜。
“我們走。”
兩道身影化作流光,無視下方古城中那些驚懼、複雜的目光,徑直向著古城之外,那片連線著北溟與未知之地的虛空遁去。
星樞之上,裂痕依舊,墨綠氣息絲絲縷縷。巡天閣主的意志沉寂下去,帶著無盡的疲憊與一絲茫然。
而拿到了關鍵座標的任天齊與蘇璃霜,則將踏上尋找“墟骸”的征途,直面那連歸墟本身都視為混亂的……永恆迷障。
真正的冒險,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