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螭老祖的駭然與恐懼,如同實質的冰刺,紮在每一個尚存感知的冰宮弟子心頭。他們雖已化作冰雕,但那源自靈魂的戰慄卻無法被徹底凍結。太古冰螭法相被一指寂滅,這超出了他們理解的範疇,那是觸及法則本源的抹除!
任天齊立於破碎殿中,周身那層混沌寂滅力場不再狂暴,而是化作一種深沉的、彷彿能鎮壓諸天萬界的絕對靜謐。他緩緩收回點出寂滅指的手,目光平靜地望向空中氣息萎靡、臉色灰敗的寒螭。
沒有言語,沒有殺意沸騰,只有一片能將沸騰岩漿都凍結的冰冷。
寒螭在那目光注視下,神魂俱寒!他毫不懷疑,若自己再有異動,下一指,寂滅的將不是法相,而是他苦修數千載的本體!
逃!
必須立刻逃離此地!此子已成氣候,非他一人可敵!
寒螭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與驚懼,身形猛地向後暴退,同時雙手急速掐訣,便要撕裂空間遁走!
然而——
任天齊只是淡淡地看著他,並未追擊,也並未出手阻攔。他只是輕輕抬起了另一隻手,對著寒螭暴退的方向,五指微張,隨即……緩緩合攏。
“此地,我為主。”
五個字,平淡無奇,卻如同天地律令!
隨著他五指合攏的動作,以他為中心,那原本只籠罩主殿附近數十丈的混沌寂滅力場,驟然擴張!
不是簡單的範圍擴大,而是如同水墨滴入清水,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瞬間浸染了方圓千丈的天地!
天空,鉛雲被無形的力量撫平,化作一片混沌的灰濛。
大地,冰雪消融的軌跡被定格,呈現出永恆的寂滅姿態。
風聲、雪落聲、乃至空間本身的細微波動,盡數歸於絕對的寂靜。
一個直徑千丈的、完全由任天齊意志主宰的混沌寂滅領域,於此地,悍然成型!
領域之內,色彩褪去,只餘灰白二色交織。能量停滯,法則凝固。一切不屬於此領域的力量,皆被強行壓制、排斥!
正在撕裂空間、身形已有一半融入虛空的寒螭,動作猛地僵住!他感覺自己像是瞬間被投入了琥珀的飛蟲,周身空間變得粘稠如鋼,那原本順暢的空間法則在此地變得晦澀無比,難以調動!更有一股冰冷死寂的意韻,無孔不入地侵蝕著他的護體寒元,凍結著他的生機!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竟被硬生生從空間穿梭的狀態中……逼了出來!如同陷入泥潭,舉步維艱!
“不!這不可能!這是……領域?!真正的化神領域?!” 寒螭發出絕望的嘶吼,他瘋狂催動體內所剩無幾的冰螭寒元,試圖衝破這領域的束縛。
但任天齊的混沌寂滅領域,乃是混沌與寂滅兩種至高力量的初步融合顯化,其本質層次,遠超尋常化神修士依靠單一法則構建的領域!更何況,寒螭本就身受重創,實力十不存一!
任天齊看著在領域中掙扎、如同困獸的寒螭,眼神依舊平靜。他心念微動。
領域之內,那無處不在的寂滅意韻瞬間凝聚,化作無數道細如牛毛、灰濛濛中帶著冰藍光點的寂滅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悄無聲息地纏繞上寒螭的身體。
絲線觸及之處,寒螭那堅逾精金的冰螭之軀,竟如同遇到了剋星,護體寒元迅速黯淡、消融,面板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失去活性!甚至連他苦修的本源神魂,都傳來被冰冷絲線纏繞、剝離、走向終結的大恐怖!
“不!饒命!任道友!老夫願奉你為主!獻上霜螭族所有……” 寒螭徹底崩潰,發出淒厲的求饒。
任天齊充耳不聞。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身和璃霜的殘忍。此人覬覦混沌,出手狠辣,更險些毀掉璃霜最後的心燈,絕不可留!
他五指徹底合攏。
“寂。”
纏繞在寒螭身上的無數寂滅絲線,驟然收緊!
沒有慘叫,沒有血肉橫飛。
寒螭那掙扎的身軀,如同被風吹散的沙雕,在無數寂滅絲線的切割與湮滅下,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最細微的、失去了所有活效能量的塵埃,連同其內的神魂,徹底消散於混沌寂滅領域之中。
一位半步化神、稱霸北溟數千載的霜螭族老祖,就此……形神俱滅!
領域之外,那些被冰封的冰宮弟子和長老,雖無法動彈,卻模糊地感知到了這令人神魂戰慄的一幕。恐懼與敬畏,如同新的烙印,深深刻入他們凍結的意識深處。
任天齊緩緩散去領域。
千丈範圍的混沌寂滅之象如潮水般退去,天空重現鉛灰,風雪依舊呼嘯,彷彿一切從未發生。唯有空氣中殘留的那絲令人心悸的寂滅餘韻,以及寒螭徹底消失的事實,證明著方才那定鼎乾坤的一指與領域並非虛幻。
他低頭,看向身旁那盞冰藍心燈。
吸收了部分寂滅之力後,心燈光華更加穩定,燈焰核心那點與他的聯絡也愈發清晰。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在那心燈深處,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冰蓮意韻的意識波動,如同沉睡的脈搏,正在緩緩跳動。
希望,更大了。
但他也清楚,方才強行擴張領域,瞬殺寒螭,對他亦是巨大的消耗。那枚混沌元丹上的暗斑似乎又深邃了一絲,維持其平衡需要更加小心。
他重新盤膝坐下,指尖再次凝聚起溫和的混沌寂滅生機,穩定地渡入心燈之中。只是這一次,他渡入的力量中,悄然融入了一絲方才領域展開時,對這片天地更強的“掌控”意韻。
他在嘗試,能否以自身領域之力,為這盞心燈,構築一個更加穩固的、不受外界侵擾的永恆守護。
指寂螭龍,域定乾坤。
北溟的風暴,似乎因這絕對力量的彰顯,而暫時平息。
但暗流之下的窺探與更深的因果,卻如同冰雪下的暗河,依舊在無聲湧動。
而他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