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洞開,風雪裹挾著三種截然不同的秩序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洶湧撲來!鉛雲低垂,三色光芒在漩渦中心瘋狂閃爍,冰寒、熾熱、死寂的力量交織成無形的天羅地網,將整個冰宮核心區域死死鎖定,不斷壓縮著那方混沌領域的空間。
任天齊立於門檻,身形在龐大的天地威壓下顯得有幾分單薄,但他脊樑挺得筆直,如同撐開天地的脊骨。手中那枚混沌冰魄印靜靜懸浮,看似樸實無華,卻彷彿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初的沉重與威嚴。
他抬眸,混沌般的目光穿透風雪,精準地落在數十里外那三座散發著磅礴氣息的祭壇之上,與雪寂、炎熾、幽泉三人的目光隔空相撞!
沒有言語,唯有意志與法則的悍然對撞!
“三絕輪轉,封天鎖地!”
雪寂、炎熾、幽泉三人同時厲喝,手印變幻!腳下祭壇光芒大放,勾連北溟本源!天空那三色漩渦驟然停止旋轉,旋即猛地向下一壓!
“嗡——!”
一道由冰藍、赤紅、幽黑三色光芒交織而成的巨大光柱,如同天罰之矛,攜帶著凍結靈魂、焚滅萬物、侵蝕生機的恐怖秩序之力,撕裂長空,悍然轟向冰宮主殿,轟向任天齊!光柱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崩裂,萬物凋零,彷彿要將一切不符合“秩序”的存在徹底抹除!
這是三絕封天陣的絕殺一擊!凝聚了三名元嬰後期大修士引動的北溟天地之力,其威能,已無限接近化神境界的領域威壓!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攻擊,任天齊眼神依舊平靜。他沒有閃避,也沒有後退,只是將手中那枚混沌冰魄印,輕輕向前一推。
印出無聲。
沒有璀璨的光華,沒有浩大的聲勢。
那枚拳頭大小的混沌印璽,脫離他掌心的瞬間,便彷彿融入了周遭的虛空。下一刻,它以一種超越了空間束縛的方式,直接出現在了那道三色光柱的前方,印璽底部那模糊的“混沌”道紋,不偏不倚,正對著光柱的核心!
“鎮。”
一個平淡無奇的字眼,從任天齊口中吐出。
就在這“鎮”字落下的剎那——
那枚看似渺小的混沌冰魄印,驟然爆發出難以形容的吞噬之力!印璽彷彿化為了一個微型的混沌黑洞,光柱中那冰寒、熾熱、死寂三種狂暴的秩序之力,如同百川歸海,竟不受控制地被強行拉扯、撕碎、吞噬,沒入那混沌印璽之中!
印璽表面那層薄薄的混沌冰晶光芒流轉,將吞噬而來的三種秩序之力強行鎮壓、分解、同化,轉化為最本源的混沌氣流,反哺自身!印璽的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膨脹了一絲,散發出的混沌道韻更加厚重、磅礴!
那足以轟殺尋常元嬰巔峰的三色光柱,在混沌印璽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剋星,威能被瘋狂吞噬,光芒急速黯淡,體型不斷縮小!
“甚麼?!”
“不可能!”
“他竟能吞噬秩序之力?!”
數十里外,雪寂、炎熾、幽泉三人同時臉色劇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他們引以為傲、足以封天鎖地的三絕之力,在那枚古怪的印璽面前,竟如同食物般被輕易吞噬?!
任天齊臉色微微白了一分。強行吞噬、轉化如此龐大的異種秩序之力,對他初生的混沌本源亦是巨大的負擔,神魂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但他眼神依舊堅定,混沌元丹瘋狂運轉,支撐著混沌印的吞噬。
不過數息之間,那毀天滅地的三色光柱,竟被混沌印璽硬生生吞噬殆盡,消失於無形!天空那三色漩渦也因力量被強行截斷而劇烈震盪,變得虛幻不定!
“噗!”
雪寂、炎熾、幽泉三人同時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腳下的祭壇光芒黯淡,佈滿了裂痕!陣法反噬!
任天齊強壓下翻騰的氣血,伸手一招,那枚吞噬了龐大能量、體積稍漲的混沌印璽滴溜溜飛回,懸浮於他掌心之上,光華內斂,卻更顯深沉。
他目光冰冷地掃過那三座破損的祭壇,以及祭壇上臉色慘白的三人。
沒有追擊,也沒有言語。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另一隻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碎。”
言出法隨!
籠罩在冰宮外圍那無形的、由三絕封天陣凝聚的秩序牢籠,隨著他這一握,如同被巨力擊中的琉璃,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嚓”聲,隨即轟然崩碎!化作漫天飛舞的秩序碎片,又被混沌領域悄然吞噬、淨化。
天地為之一清!
那令人窒息的封禁壓迫感瞬間消失,鉛雲散開,露出了其後清冷的夜空,以及那一輪即將圓滿的……朔月?
不,並非朔月。
那懸於夜空的,是一輪散發著純淨、柔和、卻帶著一絲混沌意蘊的……冰藍色月輪?!
那是任天齊的混沌領域,在擊潰三絕封天陣後,吸收了部分冰魄意境與秩序碎片,自然顯化出的異象!這輪混沌冰月高懸於冰宮上空,清輝灑落,籠罩著主殿及其周邊區域,將這片廢墟映照得如同夢幻之境。月光所及,寒意依舊,卻不再刺骨,反而帶著一種滋養神魂、安撫心神的奇異力量。
雪寂、炎熾、幽泉三人看著那輪詭異的冰月,感受著體內依舊紊亂的氣息和受損的根基,臉上再無半分血色,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挫敗。
他們敗了。
聯手佈下上古絕陣,引動北溟本源,卻敗在了一個剛剛甦醒、領域初成的小輩手中!
甚至未能逼出對方的領域,僅僅是一枚古怪的印璽,便摧枯拉朽般擊潰了他們的全力一擊!
此子……不可敵!
三人再不敢停留,甚至顧不上破損的祭壇,化作三道狼狽的流光,頭也不回地向著遠方瘋狂逃竄,生怕慢了一步,便被那恐怖的混沌印璽追上,落得形神俱滅的下場。
任天齊並未追趕。他緩緩收回混沌印,那輪懸空的混沌冰月也隨之緩緩隱去。他轉身,步履略顯沉重地走回主殿。
殿門在他身後閉合。
他走到冰玉臺旁,看著臺上依舊沉睡的蘇璃霜,緊繃的心神終於鬆懈下來。強行催動混沌印,吞噬、轉化那龐大的秩序之力,對他的消耗遠超想象。他臉色蒼白,氣息起伏不定,那枚混沌元丹的旋轉也顯得有些滯澀。
他盤膝坐下,正準備調息恢復。
就在這時,冰玉臺上,蘇璃霜那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隨即,在她眉心,那道僅剩淺淡痕跡的裂痕,最後一次閃爍了一下微弱的灰藍光芒,便如同冰雪消融般,徹底……消失不見。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依舊是純淨的冰藍色,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澈、深邃,眼底深處,彷彿倒映著方才那輪混沌冰月的清輝,帶著一絲初醒的迷茫,以及……一絲與周遭混沌氣息隱隱共鳴的奇異韻味。
她的目光有些渙散,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近在咫尺、臉色蒼白、正閉目調息的任天齊臉上。
看著他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感受著殿內尚未完全平息的混沌波瀾,以及外界那殘留的、令人心悸的秩序崩碎的氣息……
蘇璃霜冰藍色的眼眸中,迷茫漸漸褪去,被一種複雜到極致的情緒所取代。是劫後餘生的恍惚,是看到他無恙的安心,是感受到那守護力量的震撼,更是……一種沉澱下來的、無聲的悸動。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任天齊似有所覺,也緩緩睜開了雙眼。
四目相對。
混沌初定,冰眸初醒。
萬千言語,盡在不言之中。
殿內,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以及那無聲流淌的、劫波渡盡後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