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聲震天!
幽冥宗的鬼火如同跗骨之蛆,附著在冰宮防禦光幕上瘋狂燃燒,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蛇窟的斑斕毒蟒一次次悍然撞擊,毒液潑灑,將冰藍色的光幕染上片片不祥的汙穢;更有數名元嬰修士,祭出本命法寶,或為慘白骨印,或為幽綠鬼幡,或為淬毒飛針,帶著撕裂長空的厲嘯,輪番轟擊!
冰宮收縮後的核心防禦圈,在這狂風暴雨般的聯手猛攻下,如同暴風雨中的孤舟,劇烈搖曳,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主持陣法的幾位長老臉色煞白,嘴角不斷溢位鮮血,顯然已到了極限。下方結陣迎敵的弟子更是死傷慘重,冰稜劍雨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下,顯得如此無力,不斷有弟子在鬼火毒霧中化為冰雕,或是在法寶餘波下形神俱滅。
慘烈!無比的慘烈!
蘇璃霜獨立於主殿之前的空中,冰藍色的宮裝已被鮮血與汙漬染透,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她自己的。她周身寒氣席捲,化作無數冰晶鳳凰,與襲來的攻擊瘋狂對撞、湮滅。每一次出手,都引得她體內氣息一陣翻騰,眉心的灰藍色裂痕隱隱作痛,那是尚未完全祛除的歸墟殘念在蠢蠢欲動。
但她眼神依舊冰冷堅定,如同萬載不化的玄冰。她不能退!身後主殿內,是冰宮最後的希望!
“蘇璃霜!不要再負隅頑抗了!交出混沌之源,饒你不死!” 幽冥宗那名枯瘦老者一邊催動骷髏念珠,一邊發出尖利的獰笑。
“蘇妹妹,何必為了一個男人搭上整個冰宮呢?姐姐我看著都心疼。” 蛇窟妖女嬌聲笑道,話語中的惡毒卻毫不掩飾。
蘇璃霜充耳不聞,玉手結印,引動冰宮地底深處那沉寂的寒脈!她要以自身為引,強行喚醒這最後的力量!
“以我冰魄,祭我神魂!玄冰……歸寂!”
她清叱一聲,眉心那點冰魄本源驟然燃燒起來!一股遠比之前磅礴、卻帶著毀滅與終結意味的極致寒意,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天空中的風雪瞬間凝固,地面咔嚓作響,覆蓋上厚厚的、散發著死寂氣息的幽藍冰層!
這是冰宮最後的禁術,燃燒冰魄本源與神魂,引動祖地寒脈共鳴,爆發出與敵偕亡的毀滅一擊!一旦徹底完成,不僅敵人將遭受重創,她自身也將魂飛魄散,冰宮祖地亦將徹底冰封,萬載不復!
“瘋子!她要同歸於盡!” 枯瘦老者臉色大變。
“阻止她!” 蛇窟妖女亦是花容失色。
攻擊變得更加瘋狂,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向蘇璃霜,試圖在她完成禁術之前將其轟殺!
蘇璃霜嘴角溢位的鮮血已變為湛藍色,那是本源燃燒的跡象。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飛速流逝,身體變得冰冷而輕盈,唯有那守護的執念,支撐著她完成最後的印訣。
就在那毀滅性的幽藍寒光即將以她為中心徹底綻放,與敵人的攻擊悍然對撞的剎那——
“嗡——!”
一聲並不響亮,卻彷彿直接作用於天地法則本身的嗡鳴,自她身後的主殿中傳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即將爆發的幽藍寒光,凝固在了蘇璃霜周身三尺之外。
那呼嘯而來的鬼火、毒蟒、骨印、鬼幡、飛針……所有狂暴的攻擊,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速度驟降,最終停滯在了半空之中,維持著前一刻的猙獰姿態。
甚至連漫天狂舞的風雪,都詭異地懸浮在了原地,構成了一個絕對靜止的世界。
並非之前那種依靠威壓的強行鎮壓。
而是一種……領域的展開!
以那座破碎主殿為中心,一個直徑約百丈的、半透明的混沌領域,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戰場核心區域!
領域之內,色彩變得單調而混沌,光線扭曲,空間彷彿擁有了粘稠的質感。一切進入其中的能量、物質、乃至神識,都受到了絕對的支配與掌控!
在這個領域內,那燃燒著冰魄本源的蘇璃霜,感覺那股毀滅性的力量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包容的意志強行撫平、壓制,甚至……開始反向滋養她近乎枯竭的身體與神魂?那眉心的歸墟殘念,更是發出了無聲的尖叫,被徹底隔絕、封印!
而那些入侵者,則陷入了無邊的恐懼之中。他們發現自己失去了對身體和靈力的控制,如同琥珀中的蚊蟲,連思維都變得遲滯。他們能清晰地看到、感受到周圍的一切,卻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等待著未知的命運降臨。
混沌領域,包容萬物,亦可主宰萬物!
主殿那朦朧的混沌光暈中,一道身影,緩緩踏步而出。
依舊是任天齊。
但他此刻的狀態,與之前截然不同。
那身剛剛重塑的混沌之體,不再泛著微光,而是徹底內斂,彷彿與周圍的混沌領域融為一體。他黑髮披散,眼眸依舊是那片混沌虛無之色,但其中不再是漠然與迷茫,而是流轉著星璇生滅、冰火交織、萬物歸墟又重開的無盡景象。
他並未看那些被定住的入侵者,目光首先落在了前方那保持著結印姿勢、周身幽藍寒光被強行凝固的蘇璃霜身上。
看著她那燃燒本源、決絕赴死的姿態,看著她蒼白臉上未乾的淚痕與嘴角的藍血,任天齊那混沌眼眸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輕輕碎裂了。
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情緒,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那片虛無中盪開了細微的漣漪。是痛惜?是憤怒?還是……跨越生死後,更加深沉的東西?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蘇璃霜輕輕一拂。
沒有光華,沒有聲勢。
但蘇璃霜周身那凝固的、代表著毀滅的幽藍寒光,如同溫順的流水,瞬間倒卷而回,盡數沒入她的眉心。那燃燒的冰魄本源被強行熄滅,受損的神魂被一股精純溫和的混沌氣流包裹、滋養。她悶哼一聲,從那種獻祭般的狀態中脫離出來,軟軟地向後倒去。
任天齊一步踏出,跨越了空間的距離,出現在她身後,將她輕輕攬住。
入手處一片冰涼,卻能感受到那微弱卻頑強的心跳。
他低頭,看著懷中女子緊閉的雙眸和依舊緊蹙的眉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混沌流轉的眸子,終於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領域內那些被定格的身影。
目光所及,如同死神的凝視。
“爾等……”
他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裁決萬物生死的律令之力。
“……擾她清靜。”
話音落下的瞬間,混沌領域之內,法則……改易!
那數十名被定格的幽冥宗、蛇窟修士,連同他們的法寶、攻擊,如同被投入烘爐的雪人,從最微觀的粒子層面開始,無聲無息地……分解、湮滅!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他們的形體如同沙雕般潰散,化作最精純的靈氣粒子流,隨即被混沌領域貪婪地吞噬、吸收,成為了滋養這片領域與任天齊自身的養料。
不過眨眼之間,領域之內,除了任天齊、蘇璃霜以及幾位被領域之力庇護的冰宮長老,所有入侵者,連同他們存在的痕跡,都被徹底抹去!
乾淨得彷彿他們從未出現過。
領域之外,那些僥倖未被籠罩的零星敵人,以及更遠處風雪中窺探的目光,目睹了這堪比神蹟、又似魔神手段的一幕,無不駭得魂飛魄散,發一聲喊,如同見了鬼般,拼命向著遠方逃竄,再不敢回頭多看一眼!
任天齊並未追擊,只是漠然地掃了一眼那些逃竄的身影,隨即收回了目光。
他抱著蘇璃霜,轉身,一步踏出,便回到了那座破碎的主殿之中。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將那外界的風雪與殺戮,徹底隔絕。
混沌領域也隨之緩緩收縮,最終消失不見。
冰宮廢墟之上,只留下了一片詭異的寂靜,以及那數百尊依舊被最初威壓凍結、生機仍在流逝的“冰雕”,訴說著方才那短暫卻足以顛覆認知的戰鬥。
幾位倖存的冰宮長老面面相覷,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無與倫比的震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與恐懼。
混沌初啼,領域初成。
一言定生死,一念改法則。
冰宮的劫難,似乎因這混沌的甦醒而暫解。
但所有人都明白,北溟的天,從今日起,恐怕要徹底變了。
而帶來這一切變化的源頭,此刻正靜靜地守護在那座破碎的宮殿中,他懷抱著冰宮的希望,自身卻成為了這片天地間,最大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