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白光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密閉空間。任天齊只覺得周身一僵,血液彷彿都要凍結,連思維都變得遲滯。那並非殺意,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浩瀚無邊的極致寒意,帶著萬古的孤寂與沉澱,將他牢牢定在原地。
他眼睜睜看著,前方那口玄冰棺槨的棺蓋,在那磅礴力量的衝擊下,緩緩挪開的那道縫隙。沒有預想中的恐怖景象,也沒有森然白骨,只有更加濃郁、更加精純的太初寒息,如同找到了宣洩口,從中源源不斷地湧出,在這絕對寂靜的空間內,竟隱隱發出了風過冰原般的嗚咽。
而伴隨著這股寒息瀰漫開來的,還有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與蘇璃霜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女子氣息。這氣息更加古老,更加縹緲,彷彿跨越了無盡輪迴,帶著一種刻入靈魂深處的哀傷與決絕。
與此同時,任天齊掌心的赤紅殘玉,震顫得愈發劇烈,那傳達出的悲鳴之意也達到了頂點,彷彿在呼應著棺中存在的甦醒,又像是在為某種早已註定的宿命而哀慟。
冰與火,兩種極致的力量,在這狹小的“墟眼之隙”內,透過殘玉與冰棺,形成了某種玄妙而悲涼的共鳴。
任天齊強忍著刺骨的冰寒與神魂的悸動,凝聚起殘存的神識,艱難地向那棺槨縫隙探去。他必須知道,裡面究竟是甚麼!這關係到他能否理解當前的處境,更關係到蘇璃霜那傳來的、令他心魂俱震的絕望感源於何處!
神識如同逆流而上的小魚,頂著那洶湧的寒息,終於觸及了那道縫隙。
沒有具體的形象,沒有清晰的畫面。湧入他感知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破碎的“意境”。
是冰封的星河,是凝固的歲月,是一滴淚水墜落後化作的萬古寒淵。他“看”到一道模糊的、風華絕代的女子背影,孤立於一片崩塌的星空之下,腳下是蔓延的歸墟黑暗,她回首一望,眼神哀慼卻堅定,最終化作漫天冰晶,散落於虛無……
他“聽”到一聲跨越萬古的嘆息,帶著無盡的眷戀與不捨,輕輕喚著一個模糊的名諱……
他“感受”到一種與蘇璃霜同出一源,卻更加古老、更加完整的冰魄本源之力!這力量並非死寂,而是在這絕對的冰寒中,蘊含著一絲不滅的、守護的意志!
這冰棺中的存在,絕非被鎮壓的邪物,更像是一位……以身化道,鎮壓某種恐怖的先賢!而她所擁有的,正是最本初、最完整的冰魄本源!
剎那間,任天齊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
許多線索瞬間貫通!
蘇璃霜的冰魄體質……歸墟為何對她勢在必得,稱其本源為“鑰匙”……赤曜宮鎮壓的“星火”包含極寒之力……殘玉與冰棺的悲鳴共鳴……
難道,蘇璃霜並非普通的冰魄覺醒者,而是……這棺中存在的轉世?或者,是其本源力量的繼承者?歸墟想要得到的,就是這份完整的、足以與赤曜星髓抗衡甚至互補的太古冰魄之力?以此來徹底顛覆某種平衡?
而赤曜宮的崩塌,核心的隕落,並非偶然,反而像是某種儀式的開端,是為了接引,或者……逼迫這棺中存在的力量顯現?這“墟眼之隙”,就是儀式的核心之地?
那自己呢?自己這個身懷混沌本源、手持赤曜殘玉的意外闖入者,在這場跨越萬古的棋局中,又扮演著甚麼角色?
就在他心念急轉,試圖理清這紛亂如麻的線索時——
“嗡!”
冰棺再次劇震!那道縫隙又擴大了一分!更加磅礴的寒息洶湧而出,這次,其中竟然夾雜著點點晶瑩的、如同冰魄核心般的湛藍光粒!
這些光粒彷彿擁有靈性,出現後並未消散,而是如同受到吸引般,紛紛揚揚地飄向任天齊,融入他周身那被赤曜之力灼傷皸裂的傷口之中!
“嘶——”
極致的冰寒與體內殘留的熾熱驟然碰撞,帶來的並非更劇烈的痛苦,反而是一種奇異的……中和與修復!那肆虐的赤曜星髓殘力被這精純的太古寒息撫平、馴服,灼燒的劇痛迅速消退,破裂的經脈在這冰與火的交織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彌合、重塑!
他體內那灰濛濛的混沌真元,貪婪地吸收著這冰火交織的奇異能量,變得更加凝實、厚重,顏色也愈發深邃,其中閃爍的星點與隱約浮現的冰晶紋路交相輝映,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古老氣息。
這棺中存在的力量,竟在主動為他療傷!
是因為殘玉的共鳴?還是因為他與蘇璃霜的羈絆?亦或是……他這混沌本源的體質?
任天齊來不及細想,抓緊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全力運轉功法,引導著這冰火同流的奇異能量修復己身。他能感覺到,力量正在快速恢復,甚至比之前在赤曜宮中吸收星髓時更加精純、更加強大!
然而,外界那源自蘇璃霜的絕望悸動,並未因他狀態的恢復而減弱,反而愈發清晰、急促!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緊緊勒住了他的心臟,提醒著他時間的緊迫。
冰棺的異動,蘇璃霜的危機,歸墟的圖謀,赤曜的隕落……一切似乎都指向了同一個即將爆發的終點!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必須去冰宮!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不斷溢位寒息與湛藍光粒的棺槨縫隙。出路,或許就在棺中?或者,需要這棺中存在的指引?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強撐著恢復了不少的身體,一步步走向那散發著浩瀚寒意的玄冰棺槨。
越靠近,那女子的氣息越是清晰,那萬古的哀傷與守護的意志也越是沉重。
他來到棺前,透過那已然擴大至一掌寬的縫隙,向內望去。
沒有屍身,沒有遺骸。
棺內,只有一團不斷旋轉、凝聚的極致湛藍光芒,光芒中心,隱約可見一枚複雜到極點的、由純粹寒冰法則構成的符文在緩緩沉浮。那,便是太古冰魄本源的核心顯化!
而就在他目光觸及那枚符文的瞬間——
符文猛地一亮!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湛藍光束,如同跨越了時空,瞬間沒入他的眉心識海!
大量的資訊碎片,夾雜著無盡的冰寒與一幅幅破碎的畫面,強行湧入他的意識!
……崩塌的星穹……咆哮的歸墟……赤曜與冰魄交織的光柱貫穿天地……女子決然的身影與最後的回眸……一道封印……一個約定……還有……一個座標!
那是……九嶷雪獄的座標!並非現今流傳的模糊位置,而是其最核心、最本源的入口所在!
與此同時,一個清冷、疲憊卻帶著一絲希冀的女子意念,在他心間響起,斷斷續續,如同最後的囑託:
“守護……她……”
“九嶷……核心……有……答案……”
“阻止……歸墟……重啟……”
意念到此,徹底消散。棺內那團湛藍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旋轉停止,那枚法則符文隱沒不見,洶湧的寒息與湛藍光粒也隨之斷絕。棺蓋在一聲輕響中,緩緩閉合,恢復了之前的沉寂。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夢。
但任天齊識海中那個清晰的座標,體內那冰火交織、更勝從前的力量,以及掌心殘玉最終歸於平靜卻依舊溫涼的觸感,都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獲得了太古冰魄本源的饋贈與指引,也承接了一份沉甸甸的守護之責。
蘇璃霜……九嶷雪獄……歸墟重啟……
他握緊了雙拳,眼中再無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堅定。
必須立刻出去!
他環顧這處密閉空間,既然棺中存在指引了九嶷雪獄,那離開之路,必然與此有關。他嘗試將神識與體內那新生的、蘊含冰魄之力的混沌真元結合,緩緩注入腳下的地面。
果然,當他催動那絲冰魄氣息時,腳下那暗沉光滑的地面,再次泛起了微光,那個將他傳送至此的幽藍漩渦圖案,若隱若現。
出路,就在腳下!
他不再遲疑,一步踏入那緩緩成型的幽藍漩渦之中。
光影流轉,空間變換。
這一次,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被送往那個座標所在的方向——
九嶷雪獄!
蘇璃霜,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