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的日頭毒得很,曬得沙子滾燙。鹹腥的海風吹過來,帶著一股子陌生的生機,也吹不散劫後餘生那刻在骨子裡的疲憊。
任天齊靠在岩石陰影裡,眼皮沉重得像墜了鉛。耳邊是趙鐵鷹嘶啞的吆喝和張魁帶著人蒐集物資的動靜,夾雜著傷員壓抑的呻吟和孩子細弱的哭聲。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混沌氣流如同乾涸河床底最後的水窪,緩慢地滋潤著近乎破碎的經脈。
蘇璃霜靜坐在他身旁不遠處,閉目調息,臉色依舊蒼白,但周身那層拒人千里的寒意似乎淡了些許。冰魄之力耗盡,對她而言也是極大的損耗。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趙鐵鷹一瘸一拐地回來彙報,聲音帶著點慶幸,也帶著憂色:“恩公,清點過了,算上您和蘇姑娘,還剩三十七人。找到個小水窪,水是淡的,但不多。林子裡找到些野果,不認識,沒敢多吃。海里……試著撈了下,魚影都沒見著,水下好像有片奇怪的暗礁,黑乎乎的,看著有點瘮人。”
任天齊點了點頭,三十七人……比從望北堡衝出來時又少了幾個。他看向那片蔚藍的大海,趙鐵鷹口中的“奇怪暗礁”讓他心頭微動。
“帶我去看看水窪。”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一陣頭暈目眩。
蘇璃霜睜開眼,伸手扶住他。
“你傷勢未愈,不宜妄動。”她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任天齊看了她一眼,沒再堅持。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強行活動只會加重傷勢。他重新坐下,對趙鐵鷹道:“看好水源,定量分配。野果……找些小動物試過沒毒再分食。至於海里……先別靠近那片暗礁。”
趙鐵鷹領命而去。
接下來的兩天,眾人就在這荒島上艱難求生。水源緊缺,食物匱乏,傷員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好在暫時沒有遇到甚麼危險的野獸或者詭異的玩意兒,這片海島似乎真的只是一處普通的荒蕪之地。
任天齊和蘇璃霜抓緊每一刻恢復。任天齊發現,在這海島之上,雖然靈氣稀薄,但鴻蒙斧吞噬了大量死寂之力後,反哺的混沌氣流異常精純,修復傷勢的效果比預想的要好。他的力量在一點點恢復,雖然緩慢,卻穩步朝著築基中期邁進。
蘇璃霜的冰魄之力恢復得慢一些,但眉心的裂痕又淡去了少許。
第三天正午,任天齊正在引導混沌氣流衝擊一處淤塞的經脈,忽然,他膝上的鴻蒙斧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警示,更像是一種……遙遠的共鳴?
他猛地睜開眼,望向大海的方向。那種共鳴感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彷彿來自極遠的海平線之外,又或者……來自海底?
他想起了趙鐵鷹提到的“奇怪暗礁”。
他站起身,感覺力氣恢復了不少,至少正常行走無礙。他對蘇璃霜道:“我去海邊看看。”
蘇璃霜也隨之起身。
兩人來到海灘邊。海浪依舊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沙灘。任天齊凝神感知,那種微弱的共鳴感又消失了。他目光投向遠處海面,陽光下,海水清澈,但在離岸百餘丈的地方,海水顏色明顯深了許多,隱約能看到一片巨大的、不規則的黑色陰影潛伏在水下,正是趙鐵鷹所說的暗礁。
看起來並無異常。
但鴻蒙斧不會無故異動。
任天齊沉吟片刻,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掂了掂,運起一絲恢復的力氣,猛地朝那片暗礁區域擲去!
石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入深色海域。
咕咚一聲,濺起些許水花。
一切如常。
就在任天齊以為是自己多心時——
異變陡生!
那石頭落點附近的海水,猛地向內凹陷,形成一個急速旋轉的小漩渦!緊接著,那片巨大的黑色“暗礁”,竟然……動了一下!
彷彿某種沉睡的龐然大物,被這小小的石子驚擾。
一股深沉、古老、帶著洪荒氣息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緩緩從海底瀰漫開來!雖然隔著百餘丈的海水,依舊讓海灘上的任天齊和蘇璃霜感到一陣心悸!
那根本不是甚麼暗礁!
鴻蒙斧再次震動起來,這一次,傳遞出的不再是微弱的共鳴,而是一種清晰的、帶著確認意味的意念——那海底的東西,與它,或者說與它所代表的“原初”,有著某種關聯!
任天齊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片再次恢復平靜、卻散發著令人不安氣息的深色海域。
這看似平靜的荒島之外,危機四伏。而他們腳下的生存之地,恐怕也並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