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如同古老的鐘鳴,直接敲擊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那雙星雲旋轉的眼眸空洞地“注視”著任天齊,更準確地說,是“注視”著他背後的鴻蒙斧。
橋上死寂,只有霧海無聲翻湧。趙鐵鷹等人嚇得大氣不敢出,緊緊靠在一起,看著那詭異復活的老者,如同看著一尊從歷史塵埃中走出的神只……或者魔物。
任天齊心頭劇震,但並未後退。他能感覺到,這老者並非實體,更像是一道強大無比的執念,依託著這座橋和那點微光而存在。鴻蒙斧傳來的也並非敵意,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彷彿遇見同類的共鳴。
“前輩是……”任天齊拱手,聲音在這奇異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縹緲。
“守橋人……”老者的聲音帶著萬古的疲憊,每一個字都彷彿承載著歲月的重量,“亦是……棄橋人。”
他的目光從鴻蒙斧上移開,緩緩掃過任天齊,掃過他身後那些惶恐的倖存者,最終落在橋下那無盡的霧海。“此橋,名‘問心’,亦是……通往歸墟核心的裂隙之一。”
歸墟核心!任天齊瞳孔一縮。辰老者警告的“噬”之意志,難道就在這下面?
“吾等奉命鎮守於此,阻歸墟侵蝕,護九域殘片……”老者的聲音斷續,帶著無盡憾恨,“然紀元傾覆,天道崩殂……同伴皆盡殉道,唯餘吾一縷殘念,借這陣眼微光苟存,等待……‘薪火’而至。”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鴻蒙斧上,那星雲般的眼眸中似乎亮起了一點微光。“原初的氣息……混沌的印記……你,便是這一紀的‘持火者’麼?”
持火者?任天齊握緊了斧柄,感受到其中傳來的沉重與責任。他想起辰老者,想起那妖族避難所,想起石碑的考驗。原來,從始至終,都有一條無形的線在牽引著他。
“晚輩任天齊,誤入此地,只為尋一線生機。”他沉聲回答,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生機……”守橋老者喃喃,乾枯的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慈悲的紋路,“向死而生,方見真機。這問心橋下,是歸墟,亦是……未被徹底吞噬的、上個紀元的‘殘骸’。若能穿過,或可抵達‘彼岸’——一片尚在抵抗的淨土。”
彼岸!淨土!這兩個詞如同驚雷,在絕望的眾人心中炸開!趙鐵鷹等人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但此橋已殘,陣眼將熄。”老者的聲音將眾人拉回現實,他指著身下那流淌的淡金微光,“吾殘念亦將散盡。後來者,欲過此橋,需以心燈為引,以意志為薪,點燃前路……”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點向任天齊的眉心。“吾將這最後一點‘星火’與‘橋圖’予你……能走多遠,看你造化……”
一點微弱卻無比純粹的金色光點,從老者指尖飛出,沒入任天齊眉心。剎那間,龐大的資訊流湧入他的識海——並非功法傳承,而是關於這座問心橋的結構、陣眼分佈、能量流轉的詳細圖譜,以及一份如何以自身意志和力量,短暫激發、維持橋身穩定的法門!同時湧入的,還有一股精純浩瀚、卻帶著寂滅意味的星辰之力,那是老者殘存的本源!
任天齊身體劇震,識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泊,掀起狂濤!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眼神卻愈發銳利。他強行消化著那龐大的資訊和能量,將其匯入混沌氣流,與鴻蒙斧的力量相互交融。
老者的身影在傳輸完光點後,變得更加透明,如同風中殘燭。
“記住……歸墟之‘噬’,已在甦醒……時間……不多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終,連同他身下的斷劍,一起化作點點金色的光塵,消散在霧海之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橋上,只剩下那依舊流淌的微光,和一群怔怔出神的人。
任天齊緩緩睜開眼,眸中暗金流光一閃而逝。他感覺自己的力量恢復了大半,甚至對混沌之力的運用也有了新的明悟,但心情卻無比沉重。守橋人的遺言,如同最後的警鐘。
他看向前方那依舊被濃霧籠罩、不知盡頭的橋身,又看了看身後那些將全部希望寄託在他身上的人。
沒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氣,按照剛剛得到的“橋圖”指引,將混沌氣流與鴻蒙斧的力量結合,緩緩注入腳下橋面的某個關鍵刻痕節點。
“嗡——”
橋身輕輕一震,前方近百丈範圍內的淡金微光,驟然亮了一倍!霧氣被逼退,道路變得更加清晰!
“走!”任天齊低喝,當先邁步。
希望如同這被點亮的微光,雖然依舊微弱,卻真實地出現在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