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天齊的話像一塊冰砸進油鍋,巖洞裡短暫的寂靜後,恐慌如同瘟疫般炸開。哭喊聲、哀求聲、雜亂的腳步聲混成一片。有人癱軟在地,有人發瘋似的往角落裡縮,更多人則是茫然地看著趙鐵鷹,看著任天齊,等著那根救命的稻草。
趙鐵鷹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他知道任天齊不是危言聳聽。剛才那地動山搖,那憑空出現的金色陣圖,都不是幻覺。他猛地抽出腰刀,狠狠劈在旁邊的石壁上,火星四濺。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他嘶啞的吼聲壓過了混亂,“想活的,就跟上!不想活的,留下等死!”
生死關頭,這聲怒吼反而讓眾人清醒了些。張魁和王老五立刻帶著還能動的青壯,連踢帶打,將癱軟的人拽起來,把哭鬧的孩子塞進父母懷裡。
“快!收拾東西!只帶乾糧和水!其他的全扔了!”趙鐵鷹紅著眼睛催促。
整個巖洞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陷入一種絕望的忙碌。沒人再猶豫,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動作。包裹被打散,笨重的家當被丟棄,只剩下塞得鼓鼓囊囊的乾糧袋和水囊。
任天齊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走到巖洞通往礦道的入口。蘇璃霜緊隨其後,冰魄之力無聲流轉,驅散著空氣中瀰漫的恐慌帶來的躁動。
“走礦道?”蘇璃霜看向他。
任天齊搖頭,目光投向巖洞另一個方向,那裡有一條被碎石半掩的、向上的狹窄通道,是望野堡原本預留的緊急出口,通往堡後相對隱蔽的山坡。“礦道深處有東西被驚動了,不能走。從這裡出去,趁夜穿過赤荒原。”
他記得張魁提過,穿過赤荒原,往東南方向,似乎還有一片未被死寂霧完全吞噬的山林,雖然遙遠,卻是目前唯一可能的方向。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百多號人已經勉強集結完畢。人人臉上帶著未褪的驚恐和奔跑前的潮紅,孩子們被大人緊緊抱著或用布帶捆在背上,壓抑的啜泣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走!”任天齊不再猶豫,當先踏入那條狹窄的通道。蘇璃霜指尖亮起一點微弱的冰藍光芒,勉強照亮前路。趙鐵鷹、張魁帶著青壯斷後,催促著隊伍跟上。
通道陡峭,佈滿碎石,人群擁擠,不時有人摔倒,又被旁邊的人手忙腳亂地拉起。沒有人抱怨,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腳步摩擦石頭的沙沙聲。
爬出通道,冰冷的夜風裹挾著赤荒原特有的硫磺和血腥氣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也讓人心底發寒。殘月被稀薄的烏雲遮擋,投下慘淡的光,勾勒出遠處起伏山巒的黑色剪影。
“跟上!別掉隊!”趙鐵鷹低吼著,辨認了一下方向,指著東南,“往那邊!”
人群如同受驚的羊群,在崎嶇不平的荒原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起來。腳步聲雜亂,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箱。任天齊和蘇璃霜走在隊伍最前,一個憑藉混沌氣流對能量的微弱感知規避著地面上隱藏的裂縫和能量汙濁點,一個則以冰魄靈覺探查著四周可能潛伏的危險。
一開始還算順利,除了幾個老人孩子體力不支摔倒被扶起外,並未遇到甚麼阻礙。但跑了約莫半個時辰後,任天齊猛地停下腳步,抬手示意。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緊張地望向他。
他眉頭緊鎖,側耳傾聽。風中,除了他們自己的喘息和心跳,似乎多了一種極其細微的、如同無數細小骨骼摩擦的“咔嚓”聲,正從他們來的方向,迅速逼近!
“點起火把!快!”趙鐵鷹也聽到了那聲音,臉色大變,厲聲喝道。
幾支浸了獸油的火把被點燃,昏黃的光圈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眾人驚懼的臉。
藉著火光,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他們剛剛奔來的方向,那片被夜色籠罩的荒原上,亮起了點點幽綠色的磷火!一開始只是零星幾點,隨即越來越多,如同鬼魅的眼睛,連成一片,正以一種不疾不徐的速度,朝著他們飄來!
那“咔嚓”聲,正是磷火下方,無數慘白骨骼摩擦地面發出的聲音!
是蝕骨盟!他們追來了!而且來的,似乎不只是毒傀!
“是……是骨獸!”張魁聲音發顫,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那些雜碎用死人和妖獸骨頭拼湊出來的怪物!比毒傀更難纏!”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那一片幽綠磷火中,猛地傳來幾聲低沉嗜血的咆哮,幾具體型明顯大上一圈、由各種骨骼胡亂拼接而成的扭曲怪物,撞開擋路的低階骨獸,衝在了最前面,空洞的眼窩裡燃燒著狂暴的幽火!
人群瞬間騷動,絕望的哭喊再次響起。
任天齊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丹田的刺痛和神魂的疲憊,反手將鴻蒙斧握緊。斧柄傳來的溫熱搏動,帶著一絲遇到“食物”般的興奮。
他看了一眼身旁臉色蒼白的蘇璃霜,又看了看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眼中只剩下恐懼的倖存者。
不能退,也無路可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獨自面對那洶湧而來的幽綠潮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繼續往前走,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