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斧鳴清脆,在狹小的石室裡盪開,帶著一種近乎孩童見到蜜糖般的雀躍。趙鐵鷹被嚇了一跳,捧著那黑色石塊的手都抖了抖,驚疑不定地看著任天齊膝上那柄自行顫鳴的古斧。
任天齊伸手虛按,鴻蒙斧的嗡鳴才漸漸平息,但斧身傳來的溫熱搏動卻愈發急促,一股清晰的渴望意念順著與他相連的那縷混沌氣流傳遞過來——它想要那塊石頭。
“此物……”任天齊目光落在石塊上,那內蘊的星點光芒,讓他想起寂滅海中見過的星辰碎片,但氣息更加古老精純,帶著一種萬物初生般的本源意味。“從何處得來?”
趙鐵鷹見任天齊認識此物,精神一振,連忙道:“回恩公,是在堡後那條廢棄主礦道的最深處,一處早已塌陷的礦脈裡找到的。當時挖出來就這麼一塊,觸手溫潤,夜裡會自行發光,先輩覺得是寶貝,就一直留著。只是……無人能煉化,也無法切割,久而久之,就供起來了。”
任天齊伸手將石塊拿起,入手沉甸甸的,觸感並非冰冷,而是一種內斂的溫涼。指尖觸及的剎那,他丹田那縷混沌氣流旋轉速度陡然加快,與石塊內部那沉寂的星辰之力產生了微弱的共鳴。鴻蒙斧更是傳來一陣陣催促般的悸動。
“此物對我確有用處。”任天齊沒有虛偽推辭,眼下提升實力至關重要。“便算我欠堡主一個人情。”
趙鐵鷹聞言,非但沒有不捨,反而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恩公言重了!寶物贈英雄,此物留在堡裡也是蒙塵,能對恩公有所幫助,是它的造化,也是我望野堡的福分!”他頓了頓,臉上又爬上憂色,“只是……蝕骨盟雖退,定然不會甘心。恩公接下來有何打算?若有用得著我望野堡的地方,儘管吩咐!”
任天齊摩挲著手中的黑色石塊,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卻溫和的星辰本源。這石塊,極可能是某種古老星辰的核心碎片,對於需要吞噬能量成長的鴻蒙斧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或許,也能借此機會,嘗試修復他與蘇璃霜的傷勢。
“我需要閉關幾日。”任天齊看向趙鐵鷹,“堡主可先行安排堡民,做好遷徙準備。此地……守不住的。”
趙鐵鷹臉色一白,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長嘆,重重抱拳:“我明白了!一切聽憑恩公安排!”他知道,這是唯一的生路。
趙鐵鷹退下後,石室內重歸寂靜。
任天齊將星辰碎片放在身前,對蘇璃霜道:“為我護法。”
蘇璃霜點頭,指尖寒氣繚繞,在石室入口布下了一層薄薄的冰晶結界,隔絕內外。
任天齊深吸一口氣,雙手虛按在星辰碎片之上,嘗試引動丹田那縷混沌氣流,去接觸、引導碎片中的星辰之力。然而,那碎片外的石殼看似普通,卻異常堅韌,他的神念和混沌氣流探入,如同泥牛入海,難以撼動分毫。
鴻蒙斧再次傳來焦急的嗡鳴。
任天齊心念一動,改變了方法。他不再試圖強行破開,而是將那股微弱的混沌氣流,連同自己剛剛恢復的一絲神念,緩緩注入鴻蒙斧中。
“嗡——”
斧頭輕顫,斧刃處一點微不可查的暗金芒光凝聚。他握著斧柄,將這點芒光,小心翼翼地點向星辰碎片的表面。
沒有巨響,沒有光華四射。暗金芒光觸及石殼的剎那,那堅不可摧的石殼,竟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無聲無息地融化開一個針尖大的小孔!
一股精純至極、溫和浩蕩的星辰本源氣息,如同被封存了萬古的佳釀,瞬間從那小孔中瀰漫出來!僅僅是一絲氣息溢位,就讓任天齊精神一振,乾涸的丹田都傳來久旱逢甘霖般的舒泰感!
鴻蒙斧更是發出一聲歡快的清吟,斧身紋路亮起,自主產生一股吸力,貪婪地汲取著那溢位的星辰本源!
任天齊不敢怠慢,立刻運轉辰老者傳承中那粗淺的法門,引導著被鴻蒙斧初步轉化、剔除掉星辰狂暴屬性、只餘下最純粹本源力量的涓涓細流,納入自身經脈,匯入丹田。
那縷混沌氣流如同餓狼撲食,瘋狂吞噬著這精純的能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凝實!所過之處,受損的經脈被迅速修復、拓寬,連黯淡的混沌星焰火種,都彷彿被注入了新的柴薪,火光穩定了不少。
他甚至能分出一部分能量,渡入身旁蘇璃霜的體內。蘇璃霜身體微微一震,沒有拒絕,引導著那溫和卻磅礴的力量融入冰魄本源,眉心的裂痕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開始彌合。
時間在無聲的修煉中流逝。
石室外,望野堡卻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忙碌和恐慌之中。趙鐵鷹和張魁帶著還能動彈的人,默默收拾著僅有的家當,打包著所剩無幾的糧食。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啜泣。孩子們被大人緊緊摟在懷裡,睜著驚恐的眼睛,看著父母臉上從未有過的絕望。
他們不知道能逃去哪裡,只知道,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巖洞深處,那條通往礦道的入口旁,王老五帶著兩個人,緊張地守著。忽然,他耳朵動了動,似乎聽到礦道深處,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不同於風聲和水滴的窸窣聲,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爬?
他打了個寒顫,握緊了砍刀,死死盯著那黑黢黢的洞口,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而與此同時,距離望野堡數十里外的一處地下石窟內。
幾個黑袍人圍著一團跳躍的綠色篝火,篝火中映出的,赫然是任天齊手持鴻蒙斧,劈防毒傀,以及最後那道暗金斧芒橫掃四方的模糊影像!
為首的黑袍人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張蒼白到毫無血色、佈滿了詭異黑色紋路的臉,他盯著影像中那柄古樸戰斧,眼中閃爍著狂熱與貪婪。
“確認了……就是尊者諭令中提及的‘原初之器’!沒想到,竟流落至此,還被一個半廢的小子得到!”他聲音嘶啞,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執事,那小子和那女人不好對付,尤其是那斧頭……”旁邊一人心有餘悸。
“哼,強弩之末罷了!”被稱作執事的黑袍人冷笑,“他們需要時間恢復,我們同樣需要召集人手!通知下去,啟動‘蝕骨靈盤’,鎖定望野堡方位!再調一隊‘蝕骨衛’過來!這次,不僅要那些孩童,那柄斧頭,和那個能駕馭斧頭的小子……我都要!”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臉上黑色紋路蠕動,顯得格外猙獰。
“原初之器……合該歸我蝕骨盟所有!獻給尊者,便是天大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