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狂風般在耳邊疾馳而過。
任天齊拉著蘇璃霜,將殘存的所有力量都灌注於雙腿,亡命奔逃。身後那混合著憤怒與貪婪的尖銳嘶鳴和恐怖的能量波動緊追不捨,如同跗骨之蛆,刺激著他們的每一根神經。
他們衝下祭壇平臺,一頭扎進對面那條更加黑暗、更加狹窄的礦道。這裡比來時的那條更加古老破敗,巖壁上的鑿痕歪歪扭扭,地面坑窪不平,散落著更多慘白的碎骨和鏽蝕的金屬碎片,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血腥和塵土味。
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再次從身後逼近,那些怪蟲顯然越過了平臺的界限,再次追了上來!但或許是因為失去了祭壇的加持,或許是因為那血眸的注意力被暫時分散,蟲潮的攻勢似乎不如之前那般瘋狂暴烈,雖然依舊數量驚人。
任天齊根本不敢回頭,也無暇分辨方向,只憑著一股本能,沿著唯一能走的通道向前猛衝。蘇璃霜被他緊緊拉著,幾乎腳不沾地,只能盡力調整呼吸,壓制體內翻騰的氣血和眉心愈發刺痛的冰藍裂痕。
背後的嘶鳴聲和蟲潮聲似乎被曲折的礦道削弱了一些,但並未遠離。
就在任天齊感覺力量即將耗盡,肺部如同火燒般疼痛時,前方通道的右側,隱約出現了一個並非自然形成的缺口。
那像是一處巖壁坍塌後形成的豁口,後面似乎隱藏著一個不大的空間。豁口處堆積著碎石,勉強能容一人側身透過。
沒有時間猶豫!
任天齊猛地一拉蘇璃霜,兩人幾乎是撞進了那個豁口之後,踉蹌著跌入其中。
預想中的追擊並未立刻到來。那些怪蟲似乎在這處豁口外徘徊了片刻,“沙沙”聲和咔噠聲不絕於耳,但它們似乎對這裡有所顧忌,並未立刻湧入。
任天齊來不及細想,幾乎是憑藉最後的本能,反手凝聚起一絲微弱的混沌星焰,混合著周遭的碎石和礦渣,粗暴地堵塞住那個豁口,只留下幾道細微的縫隙。
做完這一切,他再也支撐不住,背靠著冰冷的巖壁滑坐在地,劇烈地喘息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帶出絲絲血沫。體內的逆軌碎片如同失控的野獸,在經脈中左衝右突,帶來撕裂般的劇痛。混沌星焰微弱得幾乎熄滅。
蘇璃霜也軟倒在地,靠著他對面的巖壁,胸膛劇烈起伏,清冷的容顏上滿是疲憊與痛楚,她試圖運轉冰魄之力療傷,卻發現此地的陰冷惡意對她是雪上加霜,只能作罷。
短暫的死裡逃生後,是幾乎令人絕望的虛弱與傷痛。
兩人在黑暗中沉默地喘息著,努力平復著幾乎要炸開的心臟和翻湧的氣血。豁口外,蟲群的躁動聲依舊隱約可聞,提醒著他們危機並未解除。
過了好一會兒,任天齊才艱難地抬起頭,指尖重新燃起豆大的灰白焰芒,勉強照亮這個狹小的空間。
這裡似乎是一間人工開鑿的石室,面積不大,四處散落著腐朽的木料和破碎的陶罐,角落裡還有一具蜷縮著的、早已化為白骨的屍骸,屍骸身上的衣物早已爛光,旁邊丟著一把鏽蝕得不成樣子的礦鎬。
石室的牆壁上,同樣有著一些模糊的刻痕,但並非外面那種邪異的蛇紋壁畫,而更像是一些潦草、絕望的劃痕,似乎是臨終前的掙扎。
而在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刻著一個大約丈許方圓、已經殘缺不全的陣法圖案。陣法的紋路古樸而複雜,大多已經磨損不清,只有中心區域還殘留著一些黯淡的銀色線條,隱約構成一個殘缺的、蘊含著某種守護與隔絕意味的符文。
正是這個殘陣,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平和的氣息,將外界那無孔不入的血煞惡意和陰冷稍微阻隔了一絲,也是那些怪蟲不敢輕易闖入的原因。
“這是……上古陣法?”蘇璃霜虛弱地開口,目光落在那個殘陣上,感受到那絲微弱的平和氣息,她眉心的刺痛都稍稍緩解了一絲。
任天齊仔細打量著殘陣,搖了搖頭,聲音沙啞:“不像……紋路風格更近古一些,可能是在這礦道廢棄後,某個同樣被困於此的人佈下的……可惜,已經快失效了。”
他能感覺到,這殘陣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他的目光掃過那具屍骸,又看了看牆壁上那些絕望的劃痕,心中瞭然。這恐怕是某位前輩修士,最終也未能逃出生天,力竭隕落於此,這殘陣便是他最後的庇護所。
就在他心中微沉之際,鼻尖忽然動了動。
在這石室瀰漫的塵土與腐朽氣味中,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極其微弱、卻讓他渾身一震的熟悉氣息!
那是一種……混沌、古老、卻又帶著一絲生機初衍意味的氣息!與他體內的混沌星焰本源,甚至與那逆軌碎片,都有著某種程度上的共鳴!
這氣息,與他之前在祭壇平臺上,從那裂開蛇紋角落逸散出的那一縷,同根同源!只是更加微弱,更加分散,彷彿已經在此地殘留了漫長的歲月。
他猛地看向那氣息的來源——正是石室中央那個殘缺的陣法!
確切的說,是那陣法中心殘存的銀色符文!那符文並非用普通材料繪製,而是摻雜了某種……蘊含著混沌氣息的物質!
任天齊掙扎著挪到陣法中心,手指輕輕觸控那黯淡的銀色符文。
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但更深處,卻隱隱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溫潤感。那混沌餘息,正是從這符文的核心絲絲縷縷地散發出來。
“這是……”任天齊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殘留的氣息,雖然微弱,但其本質層次極高,甚至遠超他目前所掌握的混沌星焰!這絕非凡俗之物!
難道很久以前,有身負精純混沌之力的大能來過此地?並在此佈陣暫歇?這陣法能殘留至今,抵擋外界惡意,恐怕也與此物有關!
那祭壇平臺上突然裂開縫隙逸散的氣息,是否也與這位未知的存在有關?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任天齊的腦海。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被他匆忙堵塞的豁口,又感受了一下體內即將崩潰的傷勢和所剩無幾的力量。
或許……這殘存的混沌餘息,是他和蘇璃霜眼下唯一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