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帶著強烈吞噬力的死寂氣息如同潮水般包裹而來。衝入密林的瞬間,三人只覺得周身一沉,彷彿墜入了粘稠的冰洋深處。空氣中稀薄的靈氣被徹底排斥,取而代之的是星骸散發出的、掠奪一切生機的蒼白死氣。
腳下並非鬆軟的腐殖層,而是一種冰冷堅硬、覆蓋著蒼白菌斑的奇異地面。四周的樹木早已失去所有生機,枝幹扭曲虯結,呈現出一種被吸乾所有水分和色彩後的灰敗與脆硬,如同無數伸向天空的、絕望的化石手臂。
而在這片死寂林地的中央,那塊剛剛墜落的星骸正靜靜躺在那裡,約一人高低,表面那些細小的孔洞如同呼吸般緩緩開合,每一次開合都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吸力,將周圍僅存的一點微弱能量——包括光線和聲音——都貪婪地吞噬進去,讓這片區域顯得格外幽暗與寂靜。
“小心,莫要靠近星骸十丈之內!”蘇璃霜聲音急促,冰魄之氣化作一道薄薄的屏障,艱難地抵抗著那無孔不入的吞噬力,將任天齊和阮清歌護在身後。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方才硬抗巡夜者力場衝擊,又強撐著穿越這片死寂林地,已然傷上加傷。
任天齊狀況更糟,強行引爆逆軌碎片波動又自毀歸墟之燈,反噬極其嚴重,此刻全靠一股意志強撐,混沌星焰在體內明滅不定,修復的速度遠遠跟不上崩壞的速度。他死死盯著那塊星骸,又警惕地感知著林外——巡夜者那龐大的威壓並未遠離,仍在林地邊緣徘徊,似乎對這片區域有所顧忌,未曾踏入。
暫時安全,卻也被徹底困住了。這片星骸形成的死寂力場,成了他們臨時的庇護所,也成了無法逃離的囚籠。
“必須儘快恢復些許力量……”任天齊沙啞道,試圖汲取此地能量,卻發現混沌星焰煉化這蒼白死氣的效率低得令人髮指,且過程痛苦無比,那死氣中蘊含的冰冷吞噬特性不斷反噬自身。
陰影扭動,噬淵蜃無聲無息地流淌到一旁,它似乎對此地的環境頗為適應,甚至有些……愉悅?那膠質身體微微膨脹,細小的口器開合,竟開始緩慢地吸收起星骸散發的蒼白死氣,其體內那點幽藍光芒也隨之穩定了一絲。
“它……能吸收這種力量?”蘇璃霜眸光微凝。
任天齊心中一動,想起這怪物本就以吞噬能量為生,或許……他強忍劇痛,嘗試著分出一縷被混沌星焰初步煉化、相對溫和的蒼白死氣,小心翼翼地引向噬淵蜃。
噬淵蜃的數十對節肢立刻警惕地豎起,但感知到那死氣並無威脅後,又緩緩放鬆,膠質身體如同海綿般,將那縷死氣迅速吸收。隨即,它反饋回一縷更加精純、卻依舊冰涼的黑暗能量。
這能量雖依舊帶著歸墟特性,卻比直接吸收外界死氣溫和了數倍,更易於煉化吸收!
有效!
任天齊精神稍振,立刻與蘇璃霜對視一眼。蘇璃霜瞬間明瞭,冰魄之力微微調整,不再完全阻隔死氣,而是如同篩網般,將其過濾、引導,匯向任天齊,再由他初步煉化後,渡給噬淵蜃,最後由噬淵蜃反饋回相對純淨的能量。
一個艱難而脆弱的能量迴圈,在這絕境中勉強建立起來。
雖然速度緩慢,且對任天齊的神魂負擔極大,但總算有了恢復的希望。一絲絲冰涼的能量開始緩慢滋養他們乾涸的經脈與識海。
時間在死寂與痛苦中緩慢流逝。
突然,正在吸收能量的噬淵蜃猛地停止了動作,膠質身體瞬間緊繃,那點幽藍光芒急劇閃爍,傳遞出強烈的警惕與……一絲恐懼?
幾乎同時,任天齊與蘇璃霜也心生警兆,猛地看向林地某個方向。
那裡,原本死寂扭曲的林木陰影,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從中步出。
來人身著纖塵不染的月白長袍,袍袖與下襬繡著淡淡的、不斷流轉生滅的星辰紋路。他面容模糊,彷彿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之中,唯有一雙眼睛清晰可見——那雙眼眸並非生靈的瞳孔,而是兩團不斷推演變化、蘊含無盡星辰生滅的漩渦,冰冷,漠然,不帶絲毫情感。
他氣息內斂到了極致,若非肉眼看見,幾乎感知不到其存在,但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與整個世界殘破規則格格不入的、完滿而精準的秩序感,卻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星骸力場的邊緣,目光掃過那不斷吞噬能量的星骸,又緩緩移向藏身於後的任天齊三人,最後,定格在那隻微微顫抖的噬淵蜃身上。
“……編號七四九,‘清道夫’序列,‘噬淵蜃’……”一個平淡無波、彷彿機械合成的聲音響起,直接作用於三人的識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視,“……記錄顯示,你已於三個紀元前,於‘昆墟礦場’失控失蹤……為何出現於此低等殘界?還與……‘異常變數’共生?”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任天齊,那星辰漩渦般的眼眸微微旋轉:“……體內能量結構……高度汙染……悖逆係數超標……判定為……危險混沌體……”
“……依據《星塵公約》第卅七條……需立即……收容淨化……”
話音未落,他緩緩抬起一隻手,掌心向上。一枚複雜精密到極致的星光符文在他掌心浮現、旋轉,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禁錮與秩序之力,就要朝著任天齊落下!
這白袍人,竟似某種秩序的維護者?要將任天齊視為“汙染”進行清除!
任天齊與蘇璃霜渾身冰寒,此人實力深不可測,遠非他們此刻狀態能敵!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那一直恐懼顫抖的噬淵蜃,彷彿被“清道夫”、“收容淨化”等詞語刺激到了最深處的恐懼,其體內那點幽藍光芒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決絕與瘋狂!
“……不……再……回去!!”
蘭的殘魂發出淒厲的尖嘯!
噬淵蜃的膠質身體猛地炸開,化作無數道漆黑的、蘊含著濃郁歸墟死氣的陰影觸手,如同狂舞的毒蟒,並非攻向那白袍人,而是狠狠刺入地面——刺入那塊不斷吞噬能量的星骸之中!
它竟要主動引爆星骸!
“愚蠢。”白袍人聲音依舊平淡,掌心的星光符文驟然亮起,就要強行鎮壓。
但已經晚了!
被無數陰影觸手刺入,那星骸彷彿被注入了某種狂暴的催化劑,表面的孔洞猛地擴張到極限,發出一聲無聲卻撼動整個力場的尖嘯!
轟!!!
無法形容的吞噬風暴猛地爆發開來!不再是緩慢吸收,而是瘋狂地、不顧一切地掠奪吞噬周圍的一切能量、物質、乃至光線和空間本身!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白袍人!他周身那完滿的秩序力場瞬間被扭曲、拉扯,月白長袍劇烈鼓盪,掌心的星光符文明滅不定,竟一時難以穩定!
整個星骸力場徹底暴走!形成一個巨大的、蒼白的吞噬漩渦!
任天齊三人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襲來,就要被扯入那毀滅的核心!
“走!”蘇璃霜厲喝一聲,冰魄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化作一道極寒冰橋,並非對抗那吞噬力,而是巧妙地藉助其拉扯之勢,猛地將三人向漩渦外側、白袍人力量被暫時干擾的方向拋射出去!
與此同時,任天齊也福至心靈,強忍著識海劇痛,再次引動逆軌碎片,一股悖逆混亂的波動狠狠撞向那吞噬風暴與白袍人力場交鋒的節點!
咔嚓!
彷彿某種平衡被打破!
吞噬風暴猛地一滯,隨即更加狂暴,卻產生了一個極其短暫的、方向混亂的力場裂隙!
三人如同怒海中的小舟,被猛地丟擲了星骸力場的範圍,重重摔落在遠處的枯林之中,一路翻滾,不知撞斷了多少枯脆的化石樹木。
身後,傳來那白袍人一聲略帶驚怒的冷哼,以及星骸徹底爆發形成的、吞噬一切的蒼白光球急劇膨脹的恐怖景象!
還有噬淵蜃……或者說蘭那最後殘魂,徹底湮滅前傳來的、帶著解脫與一絲快意的微弱意念:
“……自由……”
爆炸的衝擊波追襲而至!
任天齊只來得及將蘇璃霜和阮清歌死死護在身下,便覺得後背如同被億萬斤巨錘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最後的感知,是落入了一個突然出現的、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傳送光暈之中?
似乎有人,趁亂出手,將他們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