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適當止損嘛。反正我也從來沒有信任過你。”
和妙雲煙在無盡苦海中掙扎,莫念評價道。“很明智的選擇。”
“……你總是這樣。”
妙雲煙不無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換做其他女人,你肯定不會分甚麼彼此的。”
莫念一句話都不敢說,悶頭泅水。
“算了,我也是被你帶偏了。”
妙雲煙搖搖頭,繼續說下去。
“跟你呆久了,我也變得天真了呢……講甚麼真心假意的,跟小孩子一樣。本來不是這樣的……”
她的聲音逐漸虛弱下去。莫念知道,她支撐不下去了。但莫念也是半斤八兩。也許是中間出了甚麼問題,他現在一身的法力也是死寂,完全無法調動。
從遠處那精純無比的玄冥之氣來看,莫念猜測,應該是有人替自己“錨定”了阿闍梨之死,徹底擺脫了那陰魂不散的老和尚。
但與之相對的,自己的法力也被封印了。修煉而來的體質能讓自己暫時在苦海中不受影響。而隱藏在苦海中,也能最大程度的躲避那群元嬰的追捕,至少他們現在無暇來找自己的麻煩。所以,毫無修為的妙雲煙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走自己,遠離中心戰場。
等體內的死意消散後,自己便能恢復過來。
但……妙雲煙顯然是撐不到那時候了。
莫念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將她架起來。現在輪到他帶著妙雲煙在這裡泅水了。她的神智顯然已經不對勁了,開始喃喃自語:
“嘿嘿,你也沒想到吧?加入玄女道之前,我之前可是仙家正傳啊。”
“好好好,你是……”
“你那甚麼語氣?我跟你說……我們門派,道門正宗,騰雲駕霧,仙氣繚繞。我師父……經常帶著我們上天,縱覽天下……”
她靠在莫念肩上,露出回憶的神色。
“要是讓我二師兄知道,你這麼欺負我,他肯定會打死你。不對,他喜歡我來著。那他更要打死你了。
不過,大師兄肯定會攔住他的,說這樣沒有體面。他最得太上長老的喜愛。那顆雲天珠,我要的話,他一定會拿過來給我玩。
哼,就你這傢伙,根本不知道我受了多大委屈。我在門派裡可受歡迎了。若是,若是他們還在,一定會狠狠揍你。”
不管莫唸到底有沒有在聽,妙雲煙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她說起自己威嚴的師父,慈祥的太上長老,穩重的大師兄,桀驁不馴的二師兄,說起那個只有他們四人的小小門派,說起那些枯燥卻有趣的日常。
“聽起來很無聊吧?”
“倒也不是,”莫念如實回答,“挺有趣的。”
“……那,有愛上我嗎?”
“你幹嘛那麼執著這件事?”莫念哭笑不得,“我們的交易不是都結束了嗎?”
“我就是不服啊,你為甚麼不能喜歡我呢。”
妙雲煙看起來很是不甘,低聲道:“你想那麼多幹甚麼?瞻前顧後的,很沒有男子氣概啊。我都這麼倒貼你了,你就享受不就行了?”
“哪有這麼簡單?你又在逗我。”
“我都要死了還在逗你?你就不能當這是真的,認真回答我一次?”
看妙雲煙說的可憐,莫念一時心軟,稍微思考了一下可行的方案,自然而然說道:
“首先得先幫你解決掉玄女道的隱患,然後再想辦法給你在正道找個辦法洗白。不過你有道門背景,又是被迫入魔,那應該也有斡旋餘地……”
然後他就結結實實捱了妙雲煙一巴掌。
“滾啊!處男!蠢貨!傻子!”
妙雲煙看起來是真的很生氣,只是她如今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連聲音都提不起來。
“我讓你愛我啊!抱上來,吻住我,牽我的手去逛街,買些我會喜歡的小東西,說些我會喜歡的甜言蜜語,然後晚上死皮賴臉鑽進我們的被窩……有那麼難嗎!”
莫念捂著臉,頗有點委屈。“那怎麼能行?這也太隨便了。”
“愛本來就是隨隨便便的事情啊。一時頭腦發熱,然後用後半生去彌補。”
妙雲煙貼著莫唸的耳邊低語:“那你想讓我等多久?想讓那些妹妹等多久?”
莫念愣住了。
“準備的太多,就是怯懦的藉口。等候的太久,熱情也會冷卻。所以,你才會是那麼令人傷心的男人啊。”
妙雲煙還想說下去,卻心口絞痛,一時失聲。這個時候,她卻有些明悟。
啊,原來如此……
劫主和解劫人,從來不是一體的。自己只是給他降劫的,卻沒有這個榮幸,成為解開他劫數的那個人啊……
真可惜,自己再怎麼努力,終究也無法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一筆嗎?
那至少……要讓他刻骨銘心,忘不掉自己。
妙雲煙這麼想著,吻上了莫唸的嘴唇。在苦海的煩憂中,仍有眷戀不捨的繾綣。
“你問我為甚麼救你?因為魔念那傢伙……倒也很有魅力呢。我也從來不知道,你還有那樣的一面。
他說的沒錯,我這樣腌臢的人,不該拖累你。所以至少要救你一次……”
在青澀而熱烈的擁吻中,妙雲煙笑道:
“別叫我妙雲煙……我叫雲顏,雲惜顏,別忘了我的名字。
這是最後一課——莫念,這是失戀哦。好好收拾心情,去更好的愛下一個更值得你愛的人吧。”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鬆開莫念,臉色蒼白的微笑,看著悵然若失的對方,滿意道:“看起來,這一次我還是沒有失手呢。
接下來,我們說些你可能會更感興趣的題外話吧,算是給你的分手禮物哦。”
說著,她開始告訴莫念,那個有關“雲隱界”的故事,在她成為玄女之前的事情。一個小門派,離開了即將枯竭的小界,想要前往玄明,卻因為遇上了血海宗,輾轉流浪……
“等下!”
莫念突然反應過來,反問道:“你……你說甚麼?”
她曾經在星船上……墜入洶湧的天河潮頭中?
可這不對啊。妙——雲惜顏入道最多不過兩百年,她怎麼可能墜入天河之中?!時間根本對不上啊!
“這就要問你了啊。”
雲惜顏笑得像個小狐狸一樣。
“你來津門,一開始是為了甚麼啊?”
“我是為了……”
莫念突然愣住了。
還能是為了甚麼?為了斷龍閘的異常開關記錄啊。
不,不會吧……?
難道除了那三次記錄以外……仍有一次連李觀魚都沒能調查到,卻被雲惜顏親身經歷過的天河開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