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廈將傾,人心思變,這都是無可厚非的事情,施樂遊覺得自己並沒做錯甚麼。
相反,他還覺得自己立下了大功。畢竟,若是沒有他去聯絡盲叟那個“正道臥底”,偃師城也未必會派出一座機關城來助戰。
他為門派做了這麼多事情,現在,輪到門派為他犧牲的時候。
魔唸對此並不意外。可能是之前“吃”得太多了,他現在才發現,【痴·金蟬子】既是帶給了他“不得傷人,同時被傷害時會對加害者施加報應”的能力,同時還有著足以媲美三藏法師的雄辯口才。
那可是在天竺辯難,無一能勝的含金量。配合上【巧言令色】進化而來的【人心洞察】,《天王解經注》的扭曲,言談中的說服力幾近詭異魔性,不知不覺就能令人信服。
魔念懷疑自己再往這個方向上發展,指不定往後真是開口便天花亂墜,言出法隨,難怪那隻妙音鳥跟自己這麼有緣分。
也就是在津門戰亂了,體現不出來【痴·金蟬子】的優勢。把魔念從津門放出去,只怕是個光說就能把人說入魔,幕後黑手級別的能力。
你要是覺得誇張,那你再看看少帥呢?【慢·鬥戰聖】加身,這貨直接把天外牝宮殺穿了個來回……
只能說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魔念只覺得自己加強的還不夠。
不過,說動一個心神不定的施樂遊,這還是手拿把掐的。
就從前院走到後山的功夫,施樂遊就被魔念幾句話給哄得找不著北了,完全放下了戒心,一心想要對方幫自己“療傷”,帶他進入了真元魔宗的腹心之地。
宗門禁地,首選寶庫。不過且先不說施樂遊能不能隨意進出的問題,真元魔宗遭受滅頂之災,能拿走的法寶和丹藥幾乎都被拿走了,現在只剩下了一個空殼子。
但“厲卓影”也說了,沒有值錢的法寶,功法卷宗也成。施樂遊也就帶著他進入了真元魔宗的藏經閣。
以施樂遊的地位,在真元魔宗算是中堅力量了。法寶寶庫他動不得,但藏經閣還是不禁止施樂遊這個級別的弟子隨意翻閱的,足夠魔念敞開了看。
“你們藏書的地方這麼鬆懈嗎?”
沒有了婉兒,魔念只能一本本翻閱,一目十行,順口問道:“我還以為大派的藏書重地,至少要有人把守甚麼的。”
“嗨,那也要分情況。”
施樂遊不耐煩道。自從起了心思,他現在是一心想要脫離真元魔宗,保住自己的性命。
再加上魔唸的話語挑撥,他也沒怎麼過腦子,很痛快地就把個中緣由吐露明白。
“別人那是底蘊深厚,怕有人起了歪心思,拿了根本功法後直接叛出師門,這才嚴防死守,我們哪有這麼多臭講究。”
施樂遊不無譏諷地說道:“能把靈魔之變研究明白就不錯了。師長們恨不得我們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泡在書裡,重新把路打通呢,藏經閣再設門檻,猴年馬月能出成果?”
“那,你們之前叛逃出正道的時候……”
“都沒了,掌教和長老兩個元嬰,帶著他們那一脈都隕落在了玄明,沒跑出來。”施樂遊沮喪地說道:“掌教親傳的《真炁易玄經》失落了,長老的《太素化極觀想圖》也只留下了殘餘。
說好的界外還有一位大能等候,能護持我們開闢道統,但結果嘛……”
不用說,“那位”當然就是蓮清真人皇甫文筠了。
魔念一邊敷衍著施樂遊,一邊快速掃過真元魔宗的典籍,對真元魔的內部也逐漸有了一些瞭解。
根據書上記載,靈魔之變似乎仍舊分為不同的流派。
真元掌教負責繼承研究最根源古老的問題,靈氣魔氣改易道理的“真炁變化”;
長老一脈則是負責研究由道入魔,亦或是佛家立地開悟由魔入正的“形心轉換”;
而界外一脈,皇甫文筠則是負責研究的是由氣化形,無中生有的“靈氣造物”。
有趣的是,他們雖然方向不同,但是在大的框架上,卻是統一的,只是宇宙萬物、天地真炁在不同時期的不同變化,從無到有,從形到質。
真元魔宗內部,將其稱之為“先天五太”,意為天地誕生前五個階段。
掌教研究的,是最初“無形無名。寂兮寥兮”的“太易”,皇甫文筠則是“自一而生形,雖有形而未有質”的“太始”,而長老一脈則是“形而有質,而未成體”的“太素”。
而在太易和太始之間,“氣之始而未見形者”的太初,以及最後“陰陽初分,天地開闢”的太極,卻毫無頭緒。
“怎麼只有太易、太始和太素?太初和太極呢?”
“你看得懂啊?”
施樂遊有點意外,這個在津門底層打拼的老鼠,竟然能看懂“先天五太”的奧妙,不由得打量了他幾眼。
“沒了,先天五太要是齊備,我們就是第十道了。
太極一直沒有頭緒,太初的研究也一直進展緩慢,所以我們一直引而不發。
後來聽聞界外有個天賦異稟的傢伙,名氣還挺大,據說他領悟了太初之妙。掌教和長老聽說了這件事,這才決定,離開玄明。
……結果,我們出來的時候,那人已經死了。太初沒見到不說,記載著太始之道的典籍也被毀的一團糟,難以觀測。先天五太的研究重新倒退回了原點,真元魔宗才會如此狼狽。”
魔念好像知道這是誰幹的了。
合著那對師徒的打算,就是為了毀掉太初之道和太始之道的傳承,將其斷絕。
簡單來說,就是跑路之前刪庫,無法復原的那種。
所以,他們必須要死,而且要死的乾淨,不能讓真元魔的人有得到他們記憶的可能性。
再想想玉昆界內的景象,魔念稍微有點回過味來了。
甚麼道、佛、魔……往上追溯,都是自“無極”到“太極”,從混沌中開天闢地。
“紫霄真君”所作的那個局……不就是為了將玉昆界的環境重新模擬成為混沌未分的“太易”,重煉地風水火,再開天地,行盤古舊事。
縱然那心魔牧場裡,毀滅了無數生靈,再開也只能是個魔道洞天,所謂的“盤古”,也只能是先天大魔。但對清天官來說,顯然是無所謂的。
但真元魔宗肯定不會樂見這一幕,他們要目見的,是真正的“開天闢地”。
而“盤古”不死,以身化天地……先天五太,算得上完成嗎?
所以……這才是真元魔的劫難,也是清天官的劫難。
不願死去,要奪天地造化的盤古大魔,和要目見天地開闢,觸及他們未曾瞭解過的“太極之道”的真元魔。
魔念飛快地推演著這一切,突然感覺到……有些不對。
“紫霄真君”之所以是“真君”,而不是“盤古”,就說明了祂仍舊有所缺陷。用心魔餵養出來的魔道身,先天不足,不過是夢中虛影,要想落到實處,還必須要藉助……
……無中生有,以質化形,太始之道。
長生夢,霄雲筵,靈氣造物……黑蓮魔尊。
魔念下意識地摸了摸儲物袋。
在那裡,他戰勝了忘公子的戰利品,那枚黑蓮籽,仍舊靜靜的躺在那裡。
那是由太始之道的師父,贈與太初之道的弟子的最後贈禮。
如今,它又被忘公子留給了自己。想要研究出甚麼……多半是有可能的。
所以說,真元魔最後的希望,清天官欲得之的關鍵……其實一直在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