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龍重傷以後,第一時間被送回了天外牝宮,送入鼎中修養。
李樂一就站在鼎前,皺著眉看著青銅鼎。伽陵頻伽恭敬地侍立身後,不發一語。
“孽龍的損傷情況如何?”
終於,李樂一先開了口,“你是第一個抵達現場的,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很不樂觀。”
伽陵頻伽謹慎地說道。
“身上多處創傷,這都是小事。最為嚴重的是兩處,一處是金瘡,幾乎將孽龍剖開,距離運動中內臟損失近三成,造成了極其嚴重的重創。
第二處……便是那兩道雷光合擊了。威力太大,直接掐滅了孽龍的生機。若不是我及時趕到,只怕他撐不到回來。”
李樂一靜靜地聽完,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咒術,變化,劍法,武道,魔佛,陰雷……”他喃喃自語,“津門人誰不知道,盲叟來歷神秘,神通廣大?
但你還有多少秘密,是我們不知道的……”
他長出一口氣,拿出了一道玉牌,微微一捏,其上浮現出一個眼珠,瞳孔中倒映著一個血色的“李”字。
【彙報者:李樂一,身份:大匠師,請求:提高代號“盲叟”的評估。附文:《有關代號兵器:孽龍的損傷情況與戰況彙報》……】
【請求提交,正在呈遞各大匠師評審,請稍後……】
【大匠師:孫思溫已透過】
【大匠師:錢悽言已透過】
【大匠師:王無卬已透過】
【大匠師:……】
【提案已透過,已提升物件:盲叟的警戒等級,處理意見:待觀望,勿刺激】
玉牌上的眼珠黯淡了下去。李樂一收起玉牌,繼續看著青銅鼎。
伽陵頻伽小心地說道:“主人,那邊的局勢已經如此糜爛了嗎?要不要我……”
“不行!你就留在這裡!”
李樂一想都沒想,直接否決道。
“我為了甚麼才留了孽龍一命,又為甚麼製造你出來?不就是為了防著盲叟一手嗎?你過去添甚麼亂?針對真元宗,我們有更合適的造物,輪不到你!
你也聽到了,盲叟的危險評估又上升了,那你就更不能動了。馬上我就給你繼續加強配件。孽龍如今變成這樣,能用來應對盲叟的,只有你了。伽陵頻伽,注意你自己的責任。”
“……是。”
伽陵頻伽咬了咬下唇,不甘地答應下來。“您還有其他吩咐嗎?”
她不問還好,李樂一想了想,還真有。
“你跟我說說,當時盲叟擊敗孽龍的時候現場的情況。”
伽陵頻伽一五一十地說了,李樂一也用心地聽,彷彿要一個字一個字地咀嚼、嚼碎,吞嚥下去消化。有些細節他還要反覆追問伽陵頻伽。
直到半個時辰以後,他才長舒一口氣,露出微笑。
“你做得很好。就讓【盲叟】這麼誤會下去吧。不管他到底是誰,有甚麼盤算,有你在,我們就始終有勝算。”
“……我不太明白。”
“那我說的再清楚點。”
李樂一走上前,撫摸著青銅鼎身,目光閃爍。
“我要你去幫他。”
伽陵頻伽頭歪了歪,不解其意。
“呵呵,也難怪你不太相信。但我確實出於真心。伽陵頻伽,我就是讓你去幫他的。”
大匠師轉頭,微笑道:
“不管【盲叟】到底是誰,如果他真如傳言所說,是正道派來的人,那麼,既然他能光明正大的潛入津門,那麼,他一定有一門不凡的變化之法來遮掩跟腳,否則就是來找死。
但他又修了佛門的化身法……哼,那群禿驢的好處,有那麼容易拿嗎?
觀眾生相,觀世間音……說的好聽!魔佛那群禿驢,真正的叫法應該叫【天魔萬化】!專打這種千變萬化的手段,生怕甚麼時候就參透皮囊,悟了清淨,入了甕中,不多時又是一尊棘手佛陀降世!
他那天龍八部相雖然正宗,但邪氣森森的,想必是得了釋門真傳,卻被魔佛盯上了,入了歧途。這種魔劫可大可小,就看給他降劫的那禿驢修為如何了。
我讓孽龍先去,就是讓他提高警惕,恨屋及烏,連帶著防備你。
伽陵頻伽,佛國的妙音鳥,只有這樣,你才以【天籟】悄無聲息,不僅無礙於【盲叟】,反而有助於他在佛門上的修行!
哼,誰說我再世院只會害人?助人又有何不可?方向歪了,他只會越陷越深。【盲叟】要阻再世院的路,他體內的‘那位’可未必。我幫他一手,魔佛一脈也要領我這個人情。
至少,我們的壓力也小些。”
伽陵頻伽這才有些明白,自己誕生的意義——竟然不是為了殺他,而是為了幫助那個人!
作為造物,她也沒有質疑的餘地。既然李樂一如此說了,那麼,這就是伽陵頻伽此生的宿命。
她關心的,是李樂一話中的未盡之意。
“真元宗……有很多外援嗎?”
“未必是伸出援手,也許只是看我們不爽。”
一說到這裡,李樂一眼神一冷,語氣裡不免多出了幾分咬牙切齒地憤恨:
“那群……混賬!明明真元宗就是扶不上牆的爛泥,廢物成那個樣子了,居然還不肯讓我們上位!
天外牝宮到位的第一時間,就有許多魔修來拉偏架,勸我們解開誤會,放下執念……放他媽的屁!這個時候跳出來攔著我們,早些時候我們上門求他們支援我們的時候幹甚麼去了?
憑甚麼……真讓那群人上位了,真元魔會是有史以來最弱的邪魔十道!
魔道更生即將開始,再世院上下全體匠師的夙願……豈能因為敗壞在他們手中!”
伽陵頻伽見到主人盛怒,連忙跪下。可在她心中,一個疑惑浮現出來:
那麼多人反對,不像是扶持真元魔上位,而是……單純不想看見再世院得償所願。
既然如此,主人為甚麼偏偏在這件事上和其他大人一樣的……愚鈍、頑固、一意孤行?
再這樣下去,率先挑起戰火的我們,豈不是要成為眾矢之的?
各類傳說中,率先開啟大劫之人,未必就能善終,而往往是成為了犧牲品啊……
這樣的想法在伽陵頻伽腦中一閃而過。她很快擯棄了自己這種想法。
自己只不過是一介造物,只需要做事就好,大人們考慮的可就多了,也許有他們的考量吧。她想。
李樂一突然收到了一條傳音,臉色微變,對伽陵頻伽說道:“我有些事,你先在這守著。
孽龍的職責已結,能恢復過來就先治。萬一參與不了接下來的事……你知道該怎麼做。”
“我明白。”
伽陵頻伽點點頭。像他們這樣的造物,當然是“物盡其用”。一旦用不了,自然就會相互拆卸,選擇能用的配件強化自己。
換句話說,孽龍現在等於成為了自己的“備用品”。
李樂一沒有多說,匆匆離去。伽陵頻伽也沒有耽擱,繼續除錯青銅鼎,主持孽龍的修復工作。
他們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鼎中,奄奄一息的孽龍六目中,其中一隻,微微張開了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