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往回倒一點,津門渡口,寸光齋。
莫念正坐在書桌後面,把玩著一個瓷瓶。良久,他叫來思無邪,把這東西連帶著一封信交給了他,讓他送給柳應月。
這是當初餓鬼漂流時,薛弘泰從餓鬼界的氣運之子:夜郎廣身上薅走的東西,包含著他丟失的一魂三魄。
莫念跟夜郎廣承諾過,要幫他把這東西奪回來。只是夜郎廣自己都沒有抱有太多希望。
一個剛從魔爪中逃出來、百廢待興的君主。一個邪魔九道,備受看重的未來新秀。兩者之間天差地別。夜郎廣自己都快忘了這件事了,專心致志治理夜郎國。
而莫念在扮演“盲叟”的那段時間以來,也一直在試探薛弘泰。這東西薛弘泰自己本身其實不太在意,但他也不太可能給別人。介於當時“盲叟”也在仰人鼻息,這件事進展一直不大。
可惜,世事無常。如今薛弘泰被霍光華扔下煉魔窟,只怕還在命懸一線,苦苦掙扎。
而莫念只是提了一嘴想要“檢查”一下薛公子的“遺物”,立馬就有人把東西送上門,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拿回了夜郎廣的殘魂。
把玩著瓷瓶的時候,莫念沒甚麼高興的心思,相反,他只覺得警惕。
霍光華的縱容,讓他有了一種本能的警惕。
怎麼比喻呢……就好像辛勤耕作的老農,看著施肥以後茁壯成長的韭菜,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順便手上握住了鐮刀,隨時準備收割。
莫念暗歎了口氣,繼續瀏覽著最近手上的情報。
自己身上的麻煩多了去了。元嬰老魔……那個陰魂不散的和尚都還在自己身上呢。多一個霍光華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想那麼多也沒用。先把手頭上的事情辦好才是真的。
自從送別了魏長貴出發以後,莫念發覺,自己身上的某一道劫數鬆快了點——正是【晦命未明】。
【金丹劫:晦命不清:你將會得到一些啟示,關乎你的命定死劫。】
【身落餓鬼,魂歸夜郎。若得三秘,死地而生】
【推進破劫進度,來獲得更多啟示】
這也正是莫念哭笑不得的一點。跟自己的大弟子長貴談過一次以後,【晦命不清】確實有所鬆動。但……顯然還不夠啊。
這道劫的劫主……是自己啊!
總不能為了獲得甚麼“命定死劫”的啟示,就要把自己宰了吧?
不得不說,這劫倒是很有晦命宗那幫神神叨叨的神棍的作風。到現在為止莫念還沒見到晦命宗的任何一個人呢。
拋去一直尚未到來的【邪心】,這種神神秘秘的【晦命】劫倒是更為棘手。
不管怎麼說,既然系統都顯示了這是【性命攸關】的重要線索,莫念自然也不可能忽視。
這一次託柳應月把夜郎廣的魂魄送回去,也是想讓他幫忙找找,所謂的“三秘”,到底是甚麼。
當然,對於結果是甚麼,莫念也早有預料。
如今天河潮漲,送些信件和小件物品的速度非常快。第二天,莫念就收到了夜郎廣的回信。
裡面除了少年君主彆扭的道謝以外,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困惑。
【所謂三秘……確實沒有甚麼線索。夜郎國的一切都是你們這些外來者帶來的。我們連靈魂都是來自魔六道的畜生界除了遍地夜叉,哪有甚麼寶貝?】
【唯一能稱得上寶貝的,就是苦竹和墨竹了。這兩樣你又不陌生,也稱不上甚麼秘寶。】
【要我說,你要不自己回來找找好了。離開夜郎這麼久了,也該回來看看了。你年紀又不大,算上入道十年,也不過才三十多歲而已,何苦這麼賣命?】
【早些回來,我們都在等你】
莫念搖頭失笑,提筆寫了一封簡短的回信,重新寄了回去。
果然,夜郎廣也不知道所謂的“三秘”。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但他有一句話說的很對。莫念在夜郎國耕耘多年,太虛教派和君主都供他驅使,十年來裡裡外外,都被他帶著夜郎國人摸得清清楚楚,大搞基建,四季流轉都是他來負責調配的,實在沒甚麼秘密。
至少,絕不是甚麼苦竹、墨竹。
按照莫唸對謎語人的瞭解,不管是天機閣還是晦命宗,這幫神棍都喜歡搞點甚麼“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套路出來,等謎面揭開的時候再看你的臉色。
所以,至少所謂的三秘,肯定是莫念曾經在夜郎國接觸過的事務。
從魔道手上解脫以後,夜郎國的風貌變化了很多。莫念想來想去,曾經的“魂蛹”,現在的“餓鬼”,能稱得上不變的東西,還真不多。
其一,就是“魂歸衝動”了。
這還是當初長孫故譎給莫念科普的。每一個魂魄,自從誕生記憶和情感後,都有著想要回歸故土安眠的衝動。哪怕是魂魄磨損,即將消亡,因為理智減弱,那種發自內心的衝動反而會變得更加激烈,尤其是在界外的時候。
其二,就是“魂藏之術”。
魔道在魂蛹界的研究成果之一。將真正的記憶藏在新生的魂魄背後,觸發特定條件後,便可覆蓋這一世的人格。薛弘泰就是用這一招的原理,從長孫故譎的手中逃離的。
當然,根據魂藏的原理開發出來的改進版法術,那個名字,莫念反而更熟悉——【邪運轉生】。
可以說莫唸的入道就是從這門法術開始的。包括上一輩的玄幽,玄陰和玄淨,以及這一輩的莫念與宋臨淵,都和【邪運轉生】與諸惡來糾葛,至今餘波未休。
但莫念自己是不會考慮用這種法術的。誰沒事把自己一身修為放棄,去奪舍別人啊?
按照莫念這段時間來的研究,保不齊用了【邪運轉生】以後,劫數反而來的更加猛烈。
這是一個陷阱選項。莫念直覺偈子中提到它,完全是用來迷惑自己。就好像預言總是模稜兩可,正確的答案往往都掩蓋在一個致命的誤導項之下。
要麼就是這東西確實是要提防的那種“性命攸關”,而不是讓自己選它。
至於第三個秘密……
莫念撓著頭,想了很久,在紙上寫寫畫畫,但很快又都搖搖頭劃去,揉成紙團,扔到一邊。
最終,他才在前兩項的最後,猶豫著添了兩個字。
“冥婚……”
寫完以後,莫念揉著太陽穴,自己都想笑。這也未免有點太荒謬了。
但……如果說有甚麼夜郎國的特產,又是自己曾經經歷過的……
梅和楝之間的糾葛,還有廣的誕生,都和這個脫不開關係。
但,這又和自己的“命定死劫”有甚麼關係呢?
莫念凝視著這所謂的“三秘”,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