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邊緣,廢棄神庭中。
一隊隊計程車兵整齊的走過。他們看似是常人,但表面全都籠罩著和周圍的花草樹木上一模一樣的金屬光澤,面無表情,彷彿銅澆鐵鑄的塑像活轉過來了一樣。
這樣的“小金人”,成群結隊,彷彿機關一樣巡視著了無生機的金屬世界,如同看守墓碑的兵馬俑一樣。不發一語,沉默寡言,空氣中只有金屬碰撞的聲音不斷響起。
這詭異的一幕,當真比甚麼陰間鬼蜮還要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這時,掛在鐵樹上的一盞紙燈突然動了一下。
“嘭!”
一團玄黑火苗亮起,所有的金人的行動都忍不住頓了頓。
緊接著,有兩個身影突然衝出,一左一右,玄黑色的武道真氣與玄黃色的精氣狼煙化作沖天的氣焰,彷彿兩顆相對沖撞的流星,狠狠撞在了一起!
金人堅固的身軀在這種對撞中也不堪一擊,被砸得粉碎,無數碎片滾落一地。
即便是這樣,兩團氣焰也沒有停歇,反而變得越發越發高漲,餘波震盪不休。
“好啦好啦……冷哥,劉叔,別鬧啦。”
一旁的魏長貴探出頭,收了樹上隔絕內外的紙燈,無奈地對著場內說道。
“一會再把別的看守引過來。少較勁吧。”
聽到魏長貴這麼說,兩團氣焰才慢慢跌落回去,露出再世兇魃和明鬼天劫的身形,冷哼一聲,各自收回拳頭。
“我還以為困在那副機關身軀中,沒甚麼長進呢。”
“還行。倒是你,空負兇魃之體,比我想象中弱啊。”
看著冷凌泣和劉震庭冷嘲熱諷針鋒相對的樣子,魏長貴長嘆一口氣。
“死也死過一次的人了,怎麼還在較勁……”
但他也沒招。這兩人八字不合,天生不對付,一個命該死去的摘星樓殺手,一個萬年前的武親王,誰知道他們倆怎麼就湊一起了。
魏長貴也只能唉聲嘆氣,撿起地上的殘骸仔細檢查。
這是他們遇見的第三批看守了。之前都是一直在避戰,這一次他們打定主意,要吃下一支小隊,看看情況再說。
袁生也從隱蔽處走出來,蹲在魏長貴身邊,仔細檢視。漸漸的,兩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這些“金人”的材質很特殊。看上去是機關人,但實際構造卻和人的五臟六腑一模一樣,觸控上去既有血肉的柔軟,也有金屬質地的韌性。
“這些東西……本來是人!他們是被活活煉成這樣的!”
在太虛教和太陰教沉浸多年,魏長貴也對煉屍之道有所瞭解,面色沉重:“和鐵甲屍類似,但要更加殘酷……因為是要大批次煉製的原因嗎?”
“是為了神庭運轉吧。”
袁生也捏著一塊碎片,仔細打量,淡淡地說道:“高坐神位,受香火供奉,神庭運轉需要人手,託舉神位需要香火,所以才把人變成這副活不活死不死的鬼樣子。”
冷凌泣也走了過來,抓起一隻斷掉的腿,骨骼肌肉都纖毫畢現。他皺了皺眉,隨手扔出,看著它沒入空無之境,才下了結論:
“為了抵禦空無之境的侵蝕。那種地方,沒有元嬰修為,即便是公然最頑強兇惡的生靈——天生地養的兇魃也支撐不了多久。
比起支撐一片可供棲息的洞天,倒不如把人煉製成更耐磨損的樣子,來的實惠。”
劉震庭的話是最簡單的:
“這東西……對我有用。”
魏長貴這才想起,這東西兼具血肉和金屬的雙重特性,對使用【明鬼天劫】身軀的劉震庭來說是最合適不過的材料。說不定還能讓他恢復武者修煉真氣的能力,不再依靠偃師城的調製。
他乾脆把這些東西都收集起來。雖然他不懂機關,但跟著師父,他也多少懂些人體結構和煉屍啊。
找個機會,給劉叔做個全面升級好了。
魏長貴想了想,又分出一半材料,送進了袖中一副棺材中。棺材隱隱傳來嘶吼聲,片刻後便隱沒進去。
感受到棺材內的進度又被往前推了一截,魏長貴暗暗點頭。
現在情況已經很明顯了。這些廢棄世界,就是鑄天官為自己準備好的後路。舊天神庭,金人侍從,無一例外,都是為了遠航空無之境做好的準備。
鑄天官想要狠狠撈一筆,然後拋棄天河流域,揚長而去!
袁生也是眉頭緊鎖,一副憂慮的樣子。魏長貴察覺出不對勁,詢問道:“怎麼了?”
“……主公那邊出事情了。我能感覺到,他那邊似乎正在劇烈消耗法力。”
袁生長嘆一聲,憂心忡忡地說道:“那邊一定出了大變故了。主公他擅長的是落子佈局,料敵機先。能逼迫他親自動手的事情,並不多見。
我能想到的只有……星天官出手了。”
此話一出,在場的眾人都沉默了。
天官之間既是同氣連枝,共同進退,但也是彼此掣肘,相互制衡的關係。星天官都出手了,事情一定非同小可。
那麼……自己這邊驚動了鑄天官,他是否也在趕來的路上?
“要快點決定了,打還是跑?”
領兵打仗多年,劉震庭最清楚,這個時候做任何決斷都算不上對錯,唯有猶豫遲疑才是最要命的。
“這群金人侍從很明顯有一個意志在統一排程,很快就會有越來越多金人包圍過來。”他判斷道:“而且留在這裡,鑄天官隨時都有可能趕過來。危險會越來越大。”
而劉震庭的言外之意也很明顯:就此撤退,那就等同於放任鑄天官的圖謀。
離開這裡,下一次再來,很有可能就空無一物了。
讓鑄天官得逞,帶著他想要的東西離開這裡,顯然不符合他們一行人來這裡的初衷。
現在這一切,都壓在了魏長貴的肩上。掌握著影響整個天河流域局勢的決定,可不是那麼好做出的。
劉震庭和冷凌泣雖然是過來幫忙的“大人”,但他們也很想看看,那個人的大弟子會如何選擇?
魏長貴沉吟了一會,知道時不我待,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神庭……都是鑄天官留給自己逃走的對吧?”
“是。”
“那幹嘛留給他呢?我們自己帶走不行嗎?”
魏長貴兩手一攤。
“現在金人圍堵我們,就說明鑄天官人不在這裡吧?不然一隻大手拍下來把我們打死不就好了?
他能往空無之境航行,我們就不能調個頭往天河流域走嗎?
袁生的主公那邊,是星天官那邊出了變故。那我們直接開著鑄天官的神庭去助陣不就好了?
師父他跟我說過他如何從魔六道奪還餓鬼界,令世界漂流的壯舉。那我們依葫蘆畫瓢不就行了嗎?”
冷凌泣和劉震庭一愣,不約而同看向袁生。袁生也有點被震住了,仔細思考了一會這個看似荒謬的想法,發現——
“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他遲疑著說道,“試試?”
真不愧是他的弟子……
兩個武者對視一眼,互相聳聳肩。哪有武修缺膽氣的?
“那就試試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