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法劍,有可能是兇器?
藍奕鴻想了想,還真覺得有可能。
不過,若真是如此,這個事情就有點地獄了。
為了撇清關係,單丹信不僅要親自主持餘彥君的喪事,還要在儀式上用殺死他的兇器來“超度亡魂”……
也就仗著餘彥君魂飛魄散了吧,不然這陣仗,爬也要爬回陽世來算賬。
當然,莫念不介意幫忙代勞一下。
“奕鴻,借我點法力。”
“別借!”
“哦,哦哦……不太好吧。”
慕晴雪沒好氣道。藍奕鴻一頭霧水,但還是接住了從慕晴雪髮梢上滑落下來的紙人,緩緩注入法力,“你要幹嘛?”
“給單丹信找點事情做,不然喪事結束了,你真要和他敘舊啊。”
紙人一邊藉助藍奕鴻的法力施展法術,一邊說道:“到時候你要怎麼開口?
哈哈當年兵荒馬亂的許久不見,聽說你們門派死人了我順路過來看看你。聽說你們玉昆界對我們的滄瀾界挺照顧的是吧?”
“呃……”
藍奕鴻一頭冷汗。
那個場景他想都不敢想。萬一真出現了,只怕不是單丹信先翻臉,就是自己忍不住一拳打到單丹信那張道貌岸然的臉上給他來個金戈鐵馬狼煙滾滾……
“所以,我們得給他找點事情做。”
隨著莫唸的動作,紫雲宮前陰風四起,黑雲密佈。供桌上的香爐和貢品被吹動,燭火明滅不定,符籙紙錢四處飛舞,一副陰森景象。
別說前來觀禮奔喪的客人竊竊私語,就是紫雲宮中的弟子和長老都面露驚容。
“這是怎麼回事?陰森森的……”
“不會是魔頭來了吧?聽說詢道、孽生等邪魔九道活動很頻繁,四處流竄,似乎是在追甚麼……最近快要接近玉昆界附近了,保不齊是他們。”
“難道餘道長就是被那群魔頭殺死的?這也膽子太大了吧?還敢來紫雲宮的葬禮上撒野。哼,單道長定然不會放過他們。”
眾人議論紛紛之際,單丹信也作秀不下去了,冷下臉來。
“何方妖孽,竟然敢在紫雲宮前放肆,衝撞葬禮,餘道友跟你有何仇怨,值得你如此不依不饒,死了仍舊不放過他?
還不滾出來現身?否則,休怪我不客氣了。”
陰風中,傳出來一聲嗤笑。
“仇怨?哈哈哈哈……”
一個黑色的身影從陰風中緩緩浮現,怨毒的眼神看著大驚失色的單丹信,幽幽地說道:“這是我想問你的,單丹信……或者說,父親。”
藍奕鴻大驚失色,下意識捏了捏手中的紙人。
“你……你這是在胡說八道啊!搗亂也不是這麼搗亂的!快住口啊。”
“別捏……等等,我頭要掉了。”紙人連忙撐住藍奕鴻發力的手指,它剛被慕晴雪割掉了大半個脖子,再發力頭就要整個被扯下來了。“我沒動啊,是它自己說的!”
“……啊?”
“我只是收集了一些餘彥君的怨氣,用【驅鬼役神】抓來遊離精魄囫圇聚合起來的。做完以後它自己就能動了,我只是順水推舟,幫了餘彥君的怨念一把。”
紙人抽出半個身子,上半身靠在藍奕鴻的虎口上,看著法壇嘿嘿直笑。
“原來如此……我說餘彥君的怨念怎麼這麼大,一恢復神智就開始變化為邪祟,原來是被自己的父親殺死了。
嗯,這麼一想,餘彥君是單丹信的兒子的話,那麼他用天庭靈材堆出來的煉體成就,就是單丹信透過天庭的關係搞到的了。
餘彥君和單丹信,一個親近天庭,一個掌握那些反對天庭的人,紅臉白臉全讓他們唱完了。想必是單丹信給自己兒子鋪的路吧。
嘖嘖,可惜最後這些佈置都沒用上,單丹信最終還是親手把餘彥君殺了……確實很有他的風格。”
就在莫念一行人在臺下竊竊私語的時候,在臺上,單丹信內心掀起暴風驟雨,冷汗一下子打溼了後背。
怎麼可能?彥君,彥君他已經死了……他們保證過的!絕對做的一乾二淨,甚麼痕跡都沒留下!
為甚麼,為甚麼如今還陰魂不散,死都死不乾淨嗎!
“你胡說!我跟餘道友……是同門!絕無你口中的齟齬!”
他驚怒交加,舉起法劍,就要當頭劈下:“妖言惑眾,該死!”
早就料著他要“殺鬼滅口”這一招,慕晴雪眼皮都沒抬一下,微一彈指,“餘彥君”搶先出手,直接打向單丹信的手腕。
本質上,這是藍奕鴻,慕晴雪,莫念三人合力給單丹信下套。有心算無心,再加上他本就心神大亂,就算手持寶劍,被慕晴雪精準地抓到破綻,一個吃痛,法劍便自手中跌落。
“餘彥君”乘勢把寶劍奪了過來,比劃著自己腹部和心口的兩個傷口,緩緩從心口處插了進去,冷笑道:
“你就是這麼殺了我的……不是嗎?父親。”
單丹信冷汗直流。
“胡說……汙衊!”
他顧不得鮮血直流的手,就要拿出符籙,將這頭可憎的邪物徹底消滅。
可就在這時,終於有人反應過來,攔在了單丹信面前。
“住手,丹信。”
一個身著流雲道袍,留著長鬚的老人攔在了兩人中間,神情不渝。看著他與眾不同的三層紫雲紋,單丹信悚然一驚,連忙擺手行禮。
“……大長老。”
被稱作“大長老”的人點了點頭,眯起眼睛,眼神來回在一臉驚恐的單丹信和憤恨瘋癲的“餘彥君”之間來回徘徊。臺下,類似蘇雲鵬之流的青年弟子終於反應過來,開始鼓譟起來。
“到底怎麼回事?單長老……殺了餘長老?”
“單長老,說句話吧?”
“這是汙衊吧?單長老,還不把那惡鬼給……”
紫雲宮的大長老見狀,也有點頭疼。
畢竟是葬禮,被人從棺材板裡爬出來指認,對紫雲宮的聲譽是一個極大的破壞。
而且,即使這件事本身就很蹊蹺。一個年輕的傳功長老意外死亡,魂飛魄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本身就有著重重疑點。
在這個前提下,就算這個莫念捏造出來的“餘彥君”再怎麼牽強,但有幾個部分是絕不可能否認的。
餘彥君的怨念是真的,殺死他的法劍是真的,單丹信與餘彥君的父子關係是真的,以及……跟他的死脫不開關係,也是真的!
這就夠了。因為在修真界,想要查清一個案子,本身就不必要跟凡間一樣嚴謹。
在紫雲宮,自有他們的一套規矩。
“既然如此……丹信,還有……彥君,你們跟我來吧,我給你們一個公道。”
大長老皺著眉頭,說出了莫念最想聽到的最終決斷。
“來祖師像面前,【詰道詢心】,沒問題吧?”
單丹信的心一下子沉到底。“餘彥君”嘴角含笑,則深施一禮。
“聽您的,大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