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且不論單丹信和餘彥君有沒有聯手作秀,藉此邀名收攏人心,但這讓他的死顯得更加奇怪了。
薛麻衣當時就在現場,絕無可能跟這件事撇清關係,至少餘彥君的死是他幫忙處理的屍身痕跡。
但薛麻衣和餘彥君都是天庭的人啊,有甚麼理由會衝突呢?
莫念手上有關斷龍閘的線索,一條從真元宗入手的,指向八百多年的鑄天官;還有就是這條了——被妙雲煙打草驚蛇,從天庭派出薛麻衣和徐撫遠來掃清手尾的神秘人,指向一千六百多年的某事。
而且,配合餘彥君的遺言,“位業圖”這個詞,目前只指向一樣東西——星天官的《真靈位業圖》。
目前已知的天官,差不多都在為了“天傾之日”做準備。莫念手裡掌握的,就有試圖掌握財運重登神位的福天官;準備直接下九幽篡奪輪迴的陰天官。
當然,莫念還不知道現在魏長貴和袁生已經摸到了鑄天官的謀劃,猜到了他打算以“舊天神庭”李代桃僵,再度撕裂封神榜,攫奪神位後逃出天河流域,但他也能猜到個大概。
從這些已知資訊推斷,至少這些天官都並非對現狀一無所知,而是各自採取行動,準備在倒臺以後重新佔據主導。
星天官的《真靈位業圖》也是如此。
重厘神位,減輕負擔,將天傾之日的到來向後推延,乃至讓群星歸位,眾神有序,管理下界修士,有序修仙——這就是《真靈位業圖》的效果。
它將神仙分級,劃分統一,自上而下設立好層次,萬世不移。
星天官負責監察眾神,他的野心自然也大得驚人。不如說這就是封神榜原來的目的。上榜應劫,組建天庭,主持運轉天地秩序。
可能星天官自認為胸懷大志,不屑與其他天官為伍,想要繼續維持天庭秩序,為天下芸芸眾生做些甚麼吧。
但在莫念看來,盤踞了天河萬年的他,不過是自我感覺良好的無病呻吟罷了。
早幹嘛去了呢?天庭要塌了你知道急了?說了半天還不是沒有和其他天官直接翻臉的氣魄?
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綏靖罷了,並無高下之分。
莫念繼續向藍奕鴻打聽,有關一千六百多左右有關斷龍閘異常開關的事,他有沒有頭緒。
藍奕鴻冥思苦想,搖了搖頭。
“這個時間點……單丹信和餘彥君都還沒出生呢。餘彥君至今才三百多歲,而單丹信也就比他早入道兩百年。”
他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來甚麼,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就算是給自己貼金的餘彥君,也只有一個‘天地交感而生,誕擎天道體出’的謠言。再往前追溯的資訊……真的沒有和天庭產生交擊的特別之處。”
“紫雲宮傳承到現在多久了?”
“三千五百餘年。”
藍奕鴻這一次回答得很痛快。
莫念也不禁有些頭疼。時間對不上,太久了。這樣看來,幕後之人和紫雲宮也不是鑄天官和萬寶樓之間的傳法關係。
那他有甚麼必要,千里迢迢來殺一個無關緊要的天庭中人呢?
姑且找不到頭緒,那就只能先去紫雲宮看看了。
餘彥君在紫雲宮地位很高。他無緣無故失蹤了這麼久,肯定會引起旁人留意。若是有命燈一類的手段,現在都可以收到他的死訊了。
連傳功長老都死了,紫雲宮總不會無動於衷吧?莫念打算親眼看看這個門派。
慕晴雪和藍奕鴻偽裝成一般修士,莫唸的紙人則蜷縮成卷,掛在慕晴雪的一縷髮梢上,一行人潛入玉昆界,前往紫雲宮。
一路上雲霧繚繞,山清水秀,清幽靜謐。御劍而過,偶爾能看見一些人煙,辛勤耕作,一派田園風光。
慕晴雪無動於衷,當過教主的莫念和做過將軍的藍奕鴻看著可都皺眉。
按這個人口密度來看……耕地面積不對勁啊。怎麼那麼多荒地?
按照沿路所見的人口來看,起碼耕地要再擴大個兩三倍,才能夠滿足生存所需。但幾人一路所見,盡是綠水青山,自然清幽,偏偏看不見田園風光。
他們按下劍光,落在了凡人面前。那些凡人誠惶誠恐,頂禮膜拜,恭敬卻沒有甚麼驚訝。
“你們時常見我們這樣的修士嗎?”
“是的,仙人老爺。”凡人恭敬地說道,“若是有仙緣,那就有造化。像我們這樣的,那就是一輩子的勞碌命。”
“我看你們家七口人,還挺多的。”
“是,都是賤命。”
“就那麼點地,夠你們吃的嗎?為甚麼不去靠山那邊開墾荒地呢?我看那邊的土地挺肥沃的。”
“那哪敢呢?咱們都是泥巴地裡長起來的人,這輩子死了就死了,說不定下輩子還有機會。去開墾田地,萬一壞了仙人老爺參悟的景緻,那就罪莫大焉了。”
凡人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夠我們一家吃的就行。這輩子就指著這個過了。
要再能生出一兩個好娃,入了仙人的眼,那就是祖上開眼。就算一輩子不回來看我們,我們也值了。”
藍奕鴻沉默了。他從懷裡掏出點碎靈石,遞給了千恩萬謝的一家人。繼續前行的時候,他嘆了口氣。
“怪不得說玉昆界是修士聖地。”
他嘟囔著。
“怪不得他們幹不過我們和仲敏。”
莫念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