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寒芒凜冽的金翅羽刃並沒有一斬而過。正相反,莫念感受到一陣強勁的反震之力,將自己的刃羽披風震開,爆射出環狀的氣勁。
莫念劃了半圈,收回羽刃披風,嘴角的笑意愈發濃厚。
“這樣,多少才有點意思……喜歡這個招呼嗎?”
話音未落,一團黑焰就衝到了莫念身前,裹挾風雷之勢,一拳轟出。
但少帥總是先他一步,如同鬼魅般浮現在莫念身前,不閃不避,接住了這一拳,四隻灰眸看著眼前升騰的玄黑焰浪。
黑焰中,一對獰惡的眸子死死盯著這兩人。
“我就知道,你不會只有這點本事,徐撫遠。”
盔甲的受創處片片碎裂,露出精壯的肉體上密密麻麻的傷痕。黑焰模糊不清,傳來低沉的喘息聲,給人的感覺,不像是卸甲,而是 遍體鱗傷的猛獸出閘。
即便是天庭的走狗,徐撫遠畢竟也是個金丹武修。猝不及防之下被打了一套,反而激發了他骨子裡的兇性。
不過,莫念也沒打算就這樣戰勝這頭逐強的兇獸。
正如他所說,這只是一個“招呼”而已。徐撫遠砸了寸光齋,莫念就來殺人,大家禮尚往來。
而這個“招呼”,也讓徐撫遠清醒起來。
“你喜歡這樣打招呼?”
正如他身上剝落的盔甲,徐撫遠藏身在黑焰中,目光灼灼的看著莫念。甲冑片片剝落,正如加諸於走狗身上的天庭禮法,看似堅固,實則不堪一擊。
而現在,這頭狗正在回想起荒野的規則。
“那就來吧。”
他說道,字眼陰森,如同寒冰。“如你所願。”
血光閃過,化血神刀斬開了這團黑焰。可黑焰之下,卻只是一道消散的殘影。
而少帥忽有所覺,一抬頭,反手再度將一團黑影打散。
四周不知何時,出現了許多影影幢幢,籠罩在一團黑焰中的身影。不時就有一團黑焰撲上前來,被少帥出手如風,卻只打到了空處。
“分身法?有意思。”莫念倒持神刀,神念掃過,卻一無所獲,頓時覺得有趣。“打算用這招對抗化血神刀嗎?”
用虛虛實實的分身襲擊,伺機尋找破綻,確實是不錯的對抗化血神刀的手段。
關鍵是這些分身被灌注了武道真氣的黑焰,都具有殺傷力。少帥的手感上,每打散一個分身,拳頭上都傳來不弱的反震感。
但放任不管是不可能的。籠罩在黑焰下,徐撫遠藏在分身中,一發【神武】轟過來,莫念也吃不消。徐撫遠手中的,武天神通只是破綻大,但相對應的威力也是莫念所見的招數中排行前幾的。
繼續這樣耗著,或者主動出手,露出破綻——徐撫遠就表達著這樣一個意思。
有趣的是,這卻不是天軍的戰法,而是出自徐撫遠的老東家:俠義盟的風格。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是江湖交鋒中才有的對抗方式。
黑焰分身衝鋒越發密集,阿修羅相的身影掀起了一陣狂風,被擊散的烈焰星星點點落下。趁此機會,莫念連試了好幾種辦法,神念探查,起卦卜算……都沒有察覺到徐撫遠的本體。
這也是俠義盟的看家本領。藏匿氣息,隱藏行蹤,俠客們就沒有不擅長這個的。徐撫遠也不知從哪裡將其補完,使其升級為金丹期武修的一門手段,竟然連卜算都沒能抓出他的蛛絲馬跡。
叛逃了這麼多年,如今重回廝殺的荒野,看起來這條老狗還未生疏,牙口尚利。
莫念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身後披風如羽翼般張開,流淌著金色的羽刃如同暴雨般飛射而出,發出尖戾的鳴叫。
將迦樓羅的法相加持到白鷹揚身上,其一是兩者屬性相合,其二也是和少帥一樣為了掩飾身份。白鷹揚雖然顯露於人前不多,但畢竟有備無患。如今黑白挑染鍍上一層流金色澤的模樣,很難把他和“青上人”的一個化身聯絡起來。
其三,就是為了羽刃的加成。
比起真意·蒼羽搏空,羽刃才是白鷹揚這個化身的核心能力之一。經過了元箜界的強化,羽刃的威力大大加強。雖然莫念為了謹慎沒有灌入劍氣,但金翅鳥的輝光落下,原本只是鷹妖的白羽短匕,直接變成了三尺有餘的黃金長劍。
而莫念振翅般一揮披風,便是成百上千道金色劍雨飛射而出,極盡璀璨!
如同日冕照耀,徐撫遠的黑焰分身被無數劍羽一掃而空,只能就近尋找掩體。但金翅鳥的劍羽豈是等閒?即便是數牆之隔,依舊被密密麻麻的羽刃戳穿了無數個窟窿。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地面突然炸開,蓄勢已久的徐撫遠從土中鑽出,背後書寫了四個墨跡淋漓的大字。
【神武·天下為公】!
武天神通的強大威力將密不透風的金色劍雨撕開了一個空隙。徐撫遠目眥欲裂,狠狠一拳打在莫念身上,將其打得倒飛出去。
這一擊不是他最擅長的神通,本身也是大範圍殺傷的招數,因而殺傷力沒有【除惡務盡】那麼深。但好處是這一招蓄勢以後發動快,動靜小,不會有再度被打斷的危險。因而徐撫遠才選了這一招。
而他這一次也是學乖了,反手抄起一柄斷了一半的金色羽刃,一記蘇秦背劍,恰好擋住了少帥的鐵拳。
兩人視線交錯而過,比刀劍交鋒更加凌厲。
莫念擦擦嘴角,穩住身形,貼身一拳轟上,徐撫遠看也不看,抬起空著的那隻手掌,接住了莫唸的一拳。
這姿勢,和少帥架住他的那一拳別無二致……這個睚眥必報的傢伙!
“跟我玩武修的那一套?”徐撫遠嗤笑道,手掌死死捏住莫唸的拳頭,一點點將他拗過來,“你配嗎?”
“哦?”
莫念笑眯眯地說道,“你確定?”
“我……”
徐撫遠話還沒說完,只感覺一道精純無比,瞬息萬變的氣勁被打進了自己的手臂,沿著經絡一路向上,肆意破壞。那感覺……糟糕!
徐撫遠大驚失色。
【真意·長生妙手:你可以選擇在動/靜/剛/柔/拙/巧/真中切換,分別獲得暴擊率/生命法力回覆速度/削韌值/前後搖減少/全屬性提升/閃避率/真實傷害等加成】
他留在津門這麼久,為的甚麼?除了法天相地,不就是為了那兩個小子的一身長生真氣嗎?
可這盲叟……他怎麼可能將其修煉到這種程度!
莫念當然知道他的驚訝,但他也懶得跟徐撫遠廢話。
之所以特意用少帥和白鷹揚,就是要徐撫遠這個目高於頂的傢伙,用一雙手活活打死,才能解心中之氣!
莫念雙拳連出,來自《長生訣》的精妙變化一一演化,或拳掌,或指爪,動、靜、剛、柔、拙、巧、真七種變化被他隨心所欲,信手拈來,打得徐撫遠目不暇接,疲於應對。
而另一邊,少帥的掌中,卻浮現出一團雄渾無比的武道真氣凝結而成的圓團,平平無奇,彷彿實質。
【真意·妖猿擲星】
當年蠻武者的領袖,曾經在元箜界與莫念並肩作戰過的界外俠客洪全安,曾經為了一件事煩惱很久——他到底要扔甚麼?
雖然他被敵人蔑稱為“蠻猴”,但他那勢大力沉的【摘月擲星】威力毋庸置疑。但,如果不繳獲敵人的法寶扔的話,那他總不能隨地取材?就算是一座小山,也未必經得起洪全安的隨手一扔。
用他自己的……呃,捨不得啊。蠻武者家業不大,扔出去一件少一件,他作為首領,哪裡用得起。
最後,洪全安無奈地發現,似乎自己用真氣凝結出一發投擲物,才是最結實,也最省成本的。
……嗯,沒錯,我知道你們想說甚麼。
但,一個來自界外,很像猿猴的武者,最擅長的其實是發波,其實也是相當合理的一件事……
擲星!
少帥將氣勁轟出,徐撫遠倉促提劍阻擋。可金色劍羽在接觸的一瞬間就被砸了個粉碎,碎片割開了他的虎口,鮮血淋漓。
砸到徐撫遠的身上時,他只感覺到自己彷彿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眼前一黑,忍不住有些眩暈。
而就在這時,莫念和少帥,一前一後盯著他。
緊接著,便是暴風驟雨般的拳頭連打!
“咔吧!”
這樣的聲音,在數息之間不知想起了多少次。徐撫遠只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被一寸寸的打斷,捏碎。
他竭力招架,真氣爆發反擊,對方卻只是面不改色的擦去嘴角的鮮血,然後雙倍報償到自己的身上!
毆打,撕裂、踢擊、折骨……徐撫遠感覺到自己像是一個拳樁子,正在被精準、無情、冷漠、酷烈地一點點碾碎。
這個人……他是真的想用自己的拳頭,將自己活生生打死!
“不……”
徐撫遠還沒說完,就被莫念一記鶴啄,打碎了喉結。
不允許求饒。那個人的眼神這樣告訴他,和那對灰色的眸子相似又不同。灰色的那雙徐撫遠只能看出冷漠。
而這一雙,縱然已經盲目,覆上白膜,渙散無神……但帶著笑意。
他分明很享受。
徐撫遠意識到了這一點。武者以拳交心,他感覺到了,對面根本無所謂被他們帶走的那個人的生死。
他只是有點生氣……然後,他就氣消了。
彷彿從拳頭上感知到了徐撫遠內心流淌而出的恐懼,黑白挑染的青年笑得越發張狂。
他現在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