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件事的時候,莫念第一反應就是找了間密室,一道光影符打出去,讓那臭小子當面和自己解釋。
“長貴,不要命了?這種事你也能沾邊?”
光影符倒映出來的魏長貴頗為不好意思的撓頭。堂堂金丹真人,卻好像被家長抓了個正著一樣,撓著後腦勺嘿嘿傻笑。
莫念卻不管這些,皺起眉頭一頓訓斥。
“真當自己翅膀硬了,啊?我不管你現在有了甚麼名聲,甚麼天縱之才的,但這件事,非同小可。你不要以為出來打了幾場仗,就可以為所欲為,目無餘子了。”
莫念這話,倒也不是毫無緣由的。
本來玄明界就因為龍脈反哺人族氣運,英才輩出,人才濟濟,卻也因為龍脈封鎖,靈氣稀薄,眼看就要困死在界內,和山精妖怪爭鬥,白白空耗了性命。
直到莫念那一劍,在龍脈上鑽了個口子,使得天河重流,靈氣復甦。
玄明界的修士,正如同久旱逢甘霖,天才層出不窮,結丹的數量更是猶如井噴一樣。
就不說別人,單單說莫唸的第一位師兄,《萬鬼圖錄》的原作者苗悟真,放在現在這個時代,那也是結丹有望的。
原本要白白耗費在妖族人族爭鬥中的種子,被最大限度的保留下來。在璇州枯松嶺,以及大夏新皇都是個半妖的情況下,有了出走玄明的途徑,轉移了矛盾,妖族和人族都不再侷限於一界之內,嚮往著去各界爭鋒。
即便在這些人中,魏長貴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從莫念在岐山關救下他,到如今太虛教派的小府君,滿打滿算,魏長貴也就修道了十餘年而已——就這,還是宋臨淵和莫念刻意壓了魏長貴,讓他打磨根基,穩紮穩打後的結果。
十年,這才有多長?放在過去,也就是金丹真人一次不長的閉關。即便是在現在,魏長貴的修行進度也堪稱駭人。
這與他的出眾天資有關,但更無法忽略的,是莫念與宋臨淵給他鋪好的路。
宋師兄就不必多說了,遊戲裡欽定的陰修職業導師,未來的鐵面判官。雖然不苟言笑,卻意外的是個很擅長教導弟子的師父。
或許,是因為當年鬼散人與宋臨淵之間的事情,讓他更加看重師徒情分吧。
如今宋臨淵坐鎮太虛教派,傳道授業,眾陰修無不心悅誠服,執弟子禮,也算是回歸了他原本的正軌,少了他原本命中的那些顛沛流離。
當初莫念剛入道的時候,那也是宋臨淵帶的。兩人名為師兄弟,但亦是師徒關係。如今又得了地府轉輪王的青睞,魏長貴跟著宋師兄,根基打得無比紮實。
隨後,魏長貴便來到了餓鬼界,跟著莫念繼續學習。
莫念雖然沒有師兄那麼會帶弟子,但……他有掛啊。
莫唸的系統面板,只要投入經驗,便能盡得其中奧妙。他說不清楚,但魏長貴腦子靈活,光是旁觀,愣是能看懂了,更加心悅誠服了。
這老實孩子,還以為莫念別有深意,搞甚麼“敲腦袋三下”之類的機鋒,苦思冥想,絲毫沒有察覺到莫念被自己問的冷汗都出來了……
更關鍵的是,莫念帶著他上戰場啊。
要說甚麼道法玄妙,莫念說不出來個一二三。但你要跟他說怎麼帶新手小白打對抗,哎這個他熟啊。
法術的搭配,釋放的技巧,法力的調配,各個流派的修士與應對之策,以及心理博弈……
要比教道法,十個莫念都不如一個宋師兄。但要論實戰鬥法,那宋臨淵也不及莫念!
也許宋臨淵也察覺到了,魏長貴正是需要實戰磨礪,才把魏長貴送來了餓鬼界,讓莫念帶著他感受一下新時代諸天各界眾英角逐的風貌。
而莫念也確實做到了。兩年的餓鬼界封鎖戰,小府君的名頭,全是魏長貴自己努力爭氣得來的。
如今放眼諸天,魏長貴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了,硬體條件都滿足了,只等一個合適的舞臺,便能大放異彩,名揚天下。
正因為如此,莫念才不太想讓魏長貴參與這麼危險的事情。自己養個小號來打輔助的,怎麼有了個當核心的心呢?
但魏長貴自己,顯然有不同的看法。
“師父,我知道,這很讓您為難……”
魏長貴喏喏了一會,還是抬起頭,直視著莫念開口說道:“長貴不中用,這麼多年過去,一直在被您和宋師伯照拂著,未能獨當一面,不成大器。
太虛教派……待得很好,大家都很敬重我。梅師妹也……也很尊敬。但越是這樣,我越感到不安。師父你待我極好,我卻不能為您分憂,只是一味地受您的照顧。這……不太合適。
是您把我從蒼州極陰地那裡救了出來,是您領我入道,走入仙途,又悉心教育我長大成人。我知道,長貴對您來說太過愚笨,不堪重用。弟子拼勁全力,也無法趕上您當年風采的萬一。您心繫天下,要事纏身,長貴本不應拖累您的。
如今您整日身處險境,我卻在門內修煉,著實是……是,靜不下來心來。
師父,對您而言,我終究是您一時可憐,收留的孩子嘛?您的弟子,長貴的存在,對您來說,到底是您的驕傲……還是,負擔?”
青年這段話似乎是憋了很久,如今一口氣全都說了出來,倒有幾分暢快。
莫念愕然地看著對方的臉,這才後知後覺。對啊,這小子入道十年,如今也就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
媽耶,忽略了這點了。
也是啊,父母雙亡,自己這個當師父的又一直遊蕩在外,難免就胡思亂想啊。
都是交給宋師兄帶。但宋師兄那個死人臉,顯然也不是很正常的一個情況啊……
莫念一肚子的話想說,你跟我比甚麼?我他媽有掛啊。你再拼命修煉,有我點經驗值快嗎?我那是心繫天下嗎?我那是趕著去殺怪做任務爆裝備,一點不累。你一個打輔助的和我較甚麼勁?隊伍裡當然是先保護輔助啊……
可話到了嘴邊,又變成了莫唸的一聲長嘆。
完了,別讓孩子鑽牛角尖去了。
這事兒倒也麻煩,光顧著教他戰鬥技巧,準備道法和法寶護身了,忘了做精神建設了……
可不是這麼一回事嗎?師父師父……本來就是要來當半個“爹”的啊。
怎麼就在不知不覺中……長大了呢?
第一次當“師父”,驚覺自己在帶孩子這方面出了大紕漏的莫念撓了撓頭,對著曾經早熟的孩童,如今倔強又迷茫的青年無奈道:“——真的要去。”
“……嗯。一定要去。”魏長貴堅定地點點頭,旋即又露出往日裡那種不好意思的憨笑,“讓師父掛心了。”
“嗨,說這些……”
事到如今,莫念還能說甚麼呢?
“好吧,我許你去了。”
“多謝師父!”
魏長貴露出喜色,連連鞠躬。
“先別急著謝!去是去,人手得帶夠。你冷叔和劉叔都要跟著去。還有,出發前,來見我一面。”
“啊?為甚麼啊?”
“讓你來你就來別廢那麼多話!”
莫念讓他免了這套,寒暄了幾句,便掐了符籙,呆呆地坐在凳子上,發呆了好久。
就好像……自己不再是寸光齋呼風喚雨,高深莫測的盲叟,而是魏長貴的師父,一個苦惱於怎麼處理少年人情緒的長輩。
“完蛋了,我爹要知道我這麼對孩子,不得把我打死?可我還沒結婚呢!我咋知道怎麼帶啊,這跟遊戲裡帶新人也不一樣啊?
早知道我當時該多問問岑叔的,他生娃以後就上線也少,應該懂怎麼育兒吧……”
撓了撓後腦勺自言自語,莫念走出門外,來到庫房,看著琳琅滿目的各類法寶,突然有點惱火。
對自己,有點惱火。
“媽的,鐵庚原那傢伙,都知道給弟子一棟空樓,讓他們賣命呢。我竟然還不如他嗎?”
莫念碎碎念著,捲起袖子,拉開架勢,流露出難得一見的認真氣勢。
“好像玄幽那廝還在長貴身邊。正好,最近閱讀再世院記錄有感,新的《萬鬼圖錄》也需要實踐,該下點猛料,來點真格的了。
化血神刀呢?金丹期如意樓材質有限,似乎只能煉之前那種飛刀。算了,先來個十組嚐嚐鹹淡,毒素中再來點【天人五衰】,給孩子扔著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