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閘的事情不能耽擱,很快,莫念就見到了施樂遊。
“你要找的這份卷宗很奇怪,被存放在深處嚴加看管,保密很嚴格,卻沒有甚麼人翻閱,就這麼束之高閣。”
會面的地方在津門的某個角落。施樂遊把抄錄出來的卷宗遞給了莫念,尋思著這其中的奧妙。
現在在他看來,莫念就是正道埋在津門的釘子了。施樂遊自己也很好奇,正道要這份資料做甚麼。
聊到一半的時候,出現了一點突發情況,一群暴徒闖了進來,見到施樂遊和莫念,二話不說就直接動手。
沒辦法,莫念和施樂遊只能先把他們都殺光再說。施樂遊說這話的時候,正踩著某個瀕死的人頭顱。而莫念一邊用化血神刀處理屍身,一邊側耳聽著。
津門越來越亂了。自從諸惡來死後,越來越多的魔道散人與小門派進駐津門。明面上都打著“支援寸光齋”的旗號,其實想做甚麼,懂得都懂。
津門渡口是個吃人的魔窟,以香餌釣人上鉤。從來就不乏起於微末之中,白衣擒龍之輩。津門背後的那些老傢伙們,很樂意打造出幾個門面人物,繼續吸引其他魔修來到津門,吃糠咽菜,任勞任怨,只為了一個虛無縹緲遙不可及的出頭目標。
恰巧,莫念就是一個榜樣,而且還是一個格外出色的榜樣。
如今他一手建立的寸光齋已是名聲大噪,跟風者數不勝數,大街小巷都開門了自稱“得了盲叟真傳”的仿冒者。
莫念不但沒有阻止,反而順水推舟,把寸光齋的招牌都下了,宣稱“留待有緣人”,倒是深諳飢餓營銷,把寸光齋的逼格又往上抬了抬——畢竟他也不是真來開門做生意的,只是以此作為接近邪魔九道的踏板,點到為止即可。
但即便如此,莫唸的戰績也足夠耀眼。一個來歷神秘的老人,孤身入津門,收伏了巡幽坊的手下,身邊還有玄女道的弟子相隨,和再世院不打不相識,深陷正道臥底爭議,正面挫敗了血海宗和葬劍冢的聯合……可以說莫唸的發家史足夠傳奇,也吸引了不少紅了眼的魔修們入局。
不過是站在了時代的風口罷了。如果是我來做的話……
諸惡來已死,可更多的魔修卻雲集津門,變得前所未有的混亂和熱鬧。這裡即將永無寧日,原本九道共同把持,鐵幕一般的漆黑,逐漸扭曲成為了旋渦般難以掙脫逃離的渾濁。
莫念深吸一口氣,感覺到了,充斥著鼻腔的濃重血腥味。
馬上要開始了……魔道更生。
不是那種物理意義上的隔絕。而是元嬰老怪們作壁上觀,看著放在各個世界裡都算有些地位的金丹真人們相互廝殺,攀咬,醜陋的掙扎,最終從屍山血海中孕育出新一代的魔道意志。
不管是李樂一的養狗論,慕晴雪的魔劍宿命,莫唸的斷龍閘之謎,一切因果都將在冥冥之中的牽引中被捲入風暴之中,發出最激烈的碰撞。
簡單的會面過後,莫念給施樂遊畫了個餅,表示會向正道陳述他的功勞,將他打發走了。隨後,他行走在隱隱能聽見戰鬥聲的街道,旁若無人的翻看起來。
根據真元宗的記載,確實有過幾次龍脈不正常的調動。界外真元的觀測或許還有些許偏差,不過,從玄明界內叛逃的真元弟子的記錄還是相當可信的。
畢竟,玄明的龍脈本身就是天河的封鎖陣眼。要有甚麼變化,時時觀測天河流動的真元宗不可能沒注意到。
值得注意的是,這份檔案上的標註,竟然被列為“最高絕密”,按道理說施樂遊是絕無可能接觸到這份卷宗的。但偏偏對這份記錄的看守又很鬆懈,這才讓他得手。
莫念想了想,突然也不覺得奇怪。
斷龍閘之謎,如果莫念和李觀魚沒有推測錯的話,多半是和天官有關。不管在謀劃甚麼,這些天官都是目前已知,足以和仙人匹敵的“天神”。
雖然是假持業位得位不正,雖然業果纏身即將墜天,但畢竟是天神。隨意打探這種級數的存在的秘密,很容易就惹來大麻煩。
如果莫念沒猜錯的話,這份卷宗起碼要有元嬰大真人的修為,才有權調閱,去追查天官的秘密。
如果皇甫文筠在,那麼他肯定有這能力把握住這個秘密,火中取栗。
但現在……這東西就成為了棄之可惜雞肋,沒有鑰匙的寶箱。施樂遊因此才有機會得手。
再透過從霍光華那本日記的資訊交叉比對,莫念終於可以敲定,一共有三次天河異動。
最近的一次在八百三十二年前,然後是一千六百多年前還有一次。
再往前追溯的話,就比較困難了。只知道大概有這麼一次。具體在哪個時間段,仍需要時間。
莫念便打算先從前兩個時間點查起,看看天庭在這時候是否有甚麼值得注意的動向。
原本這件事還需要頗費一番功夫,不過,恰巧最近就有那麼一個人能派上用場。
“老路,借下你的小情人,幫我調查點事情。還有李觀魚,跟他說,他託給我的麻煩事有下落了。”
莫念大筆一揮,給路遙之去信一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他詳述了一通,讓他想想辦法。
沒過多久,路遙之的回信就來了。莫念無視了國師開頭一頓冷嘲熱諷的回擊,直接開始往下看正題。
劉鈺現在仍在餓鬼界。很顯然,在段寒柏仍然被白虎天君重用的時候,她這個失蹤在亂軍中的特使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不過,至少她在天庭的人脈還是足夠有效的。
如今諸界動盪,每時每刻都有天軍出動平叛,討伐逆天狂徒,人心惶惶。
知道劉鈺沒死以後,她的那些朋友不免有點兔死狐悲的心理。
劉鈺在西天營的賬房做的可謂是四平八穩,挑不出錯處。可就是這樣,依舊被一紙調令去了前線,莫名其妙就“失蹤在亂軍之中”。
作為罪魁禍首,薛麻衣和段寒柏不僅沒有受到懲處,如今還被重用,領兵打仗,這就足夠讓人心寒了。
至於那些流到福天官寶庫中的財富,白虎天君則是不聞不問,就和劉鈺的生死一樣,不免讓人齒冷。
人心思變,多個朋友多條路,總不是壞事。再加上路遙之的口才,讓他們幫忙調查一點小事還是可以的。
加上李觀魚從旁協助,有了具體的時間點,兩人很快就把這兩個時間點前後,天庭內部的各自資訊,包括一些小道訊息都整理了出來。
在這幾人的抽絲剝繭之下,隱藏在時間長河的隱秘,逐漸浮上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