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身影圍著鐵庚原一頓搏殺,將他打的心煩意亂。
“可惡,若非我不在巔峰狀態……”
鐵庚原咬牙切齒,但他自己都清楚,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說白了,他之前自持元嬰大能的身份,在“盲叟”莫念那邊連吃帶拿,翻臉不認人的時候,可是沒客氣一點的。難道要莫念那個時候跟他正面捋其鋒,而不是現在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嗎?
大家都是混魔道的,別那麼天真好嗎?
只能說,鐵庚原的狀態特別差。他的【萬寶樓】和仙人之姿道法,就是完全體狀態下完美無缺,但一旦破功就一塌塗地的道法。
這也因為鐵庚原也有志於更高層級的境界,另闢蹊徑,想要成就【多寶仙】。一旦展開仙人之姿,配合法寶搭配彌補缺憾,其實是一條非常全面,也足以展望未來的道路。
——誰讓他撞上楚逸雲那個規格外了呢?
不僅在劍仙之道上走得更遠,而且他那個狀態……就他媽不是金丹該有的狀態,說在元嬰期打磨多年,鐵庚原都信。
法寶盡碎,仙人之姿被破,為了彌補修為流失墜魔到了一半被中斷……可以說鐵庚原的狀態抵達了他有生以來的最低點。
你讓劍修不拿劍,機關匠師不帶機關跟別人鬥法,也跟鐵庚原現在的情況差不多。
本來他也不至於淪落到這種地步。別的不說,他在自己弟子身上就留下了不少後手。抬手一招,手下弟子的法寶鐵庚原都能奪來。而對於多寶仙來說,有法寶就有還手之力。
但……莫念現在已經把他山門的弟子屠光了。沒有吳茂尋、宮景輝這樣的得力人選,這些弟子對鐵庚原來說就如同雞肋,棄之可惜。
而鐵庚原自恃修為,在正魔兩道反覆橫跳,早就全得罪了。早在行動前,莫念已經透過寸光齋,斬斷了有可能來救援鐵庚原的勢力——包括真元宗。
真正的“殺招”早在鐵庚原離開津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結束了。現在,莫念需要做的,只是“收割”。
就連鐵庚原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想要收割老夫?也不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鐵庚原冷聲道,血焰轉成漆黑,在他背後轉化成一個深邃的空洞,彷彿一道轉輪,將所有的殘片吸收進去,如淵似海,威能爆發,將周身的森羅之景全都磨成粉碎。
莫唸的眉毛一挑。
“轉輪……現在開始煉製本命法寶嗎?”
他當然能看出來,鐵庚原是徹底放開了,捨棄了那些臃腫的修為,全都注入身後尚未成型的黑色轉輪當中。
那些靈氣,原本可以慢慢轉化為入魔後的修為。但現在活不下去,一切都是空談。
鐵庚原乾脆就捨棄了那些,將其煉製成護道之寶。換取來的,是入魔速度的進一步加速!
只要徹底入魔,完成天魔之姿,那麼,他就有了翻盤的資本!
“真不愧是老牌元嬰……當真不能小看。”
只可惜,莫念此時也做足了準備。
“玄冥神雷!”
莫鼎手中陰屬四象合一,電閃雷鳴。腳下陰火煉獄,黃泉地獄,刀山地獄,冰寒地獄交錯,森羅之景扭曲變化,百鬼哭嚎之聲不斷。鎖鏈枷銬呼嘯而去,和鐵庚原身後的轉輪撞在一起。
這些年玄明界內,璇州枯松嶺城隍廟香火不斷。再加上夜郎國,兩大道場一直在提供香火功德,拘押惡鬼。泥犁鎮獄丹至今仍有成千上萬的惡鬼正在服刑。
此時鬼門關大開,莫鼎打出鬼面令,落魂震魄,號令萬鬼,無數鬼卒虛影湧出,被判官筆注落下,血紅色的筆跡賦予命數,令其兇威更盛。
它們的兵刃上,都散發著淡淡的黃光。
那是這些年積攢的香火功德,用在增幅道法威力上別有奇效。如今傾斜而出,生生把轉輪威能鬥了個旗鼓相當。
而莫念身後的摩呼羅迦也長嘯一聲,雙劍附著上大自在劍氣,以四時天心·天災劍意揮出。雙刀落下,化血神刀刀光猩紅,紅光暴漲,貪婪而惡毒,讓鐵庚原都為之側目。
又是陰雷,又是血刀。這小子……哪裡來這麼多失傳的大道法!
少帥就有些沉默。神御真武丹提供了強大的基礎屬性加成和數之不盡的技能組合。唯獨只有一樣缺陷——它不提供抗性。
於是少帥就有了絕大多數武修都有的一個毛病——輸出高,精氣神強盛,但吃控制。
鐵庚原精準的把握到了這個缺陷。手中一點,地風水火湧出,糾纏住了少帥。
雖然都是些常見的道法,但以鐵庚原的手中施展開來,卻仍舊逼的少帥不得不揮舞長戟,打散地風水火,一時間難以抽出手。
鐵庚原最為忌憚的,就是這個“少帥”。
單論精氣神,這個灰色眸子的男人足以比肩元嬰。再加上那柄長戟……在場最危險的,就是他。鐵庚原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
而少帥的應對方式,也很簡單。
“法天相地。”
冷硬的話語還未消失在空中,少帥的身形就開始暴漲,整個人膨脹了幾倍,接近三米高。手中長戟捲起無窮吸引力,朝著面色凝重的鐵庚原砸了下去。
“鐺——”
驚天動地的巨響響徹雲空,震盪萬里。莫念抬手打散湧到面前的餘波,也忍不住搖了搖頭。
作為自己所有分身中最為有能動性的一個,一心向武的少帥怎麼可能坐視自己有如此大的缺漏?
要說莫念其實也沒騙徐撫遠,疫巨靈的殘骸上,確實是有【法天相地】的線索……但你悟不出來有甚麼辦法?
無語,跟你們這些沒系統的聊不來。
“噗!”
被蕩魔戟結結實實砸上一記,鐵庚原張嘴吐出一口鮮血,就連身後的轉輪都為之一滯,咔嚓一聲,出現了一道裂痕。
正面吃下武神一擊,就是天魔也受不住。
他咬緊牙關,手中掐訣。那團鮮血開始扭曲變壞,浮現出一個符號。
莫念臉色一變,臉上一紅,只感覺五臟六腑震動,也張口吐出一口鮮血。
作為元嬰,鐵庚原不可能不掌握涉及因果的法術。即便是八勝解脫,也無法抵擋,直傷性命。
只是這樣做,鐵庚原也絕不會好受。他咬咬牙,又要繼續施法,突然看見莫念身後,探出了一個小腦袋。
“這可不行哦……【萬物更生】。”
【桃靈侍女】婉兒雙手一合,手中散發出馥郁芬芳,在鐵庚原不敢置信的情況下,精純無比的生機源源不斷湧入莫唸的體內,修補他的傷勢。
元嬰級別的因果打擊,確實是傷到了莫唸的本源。按理說這種情況是很難修復的……如果沒有婉兒的話。
曾經師承水月別支,映月真人,本身又是出身瑤池的蟠桃樹靈,婉兒在填補生機,治癒傷勢方面,找遍天河都再難找出第二個。
平日裡莫念全靠自身法術吸血恢復就足夠了。如今越級斬殺元嬰,婉兒就派上了用場。
雙方都在以傷換傷。但莫唸的掉血的速度……顯然比鐵庚原預料的要慢很多很多。
而鐵庚原一路流亡至此,他還有多少斤血可以流?
“可惡……該死,你們都該死啊!”
自知生還無望,鐵庚原仰頭,發出淒厲不甘的怒吼。他直接開始燃燒自己的命數,不顧一切的朝著莫念衝去。
至少,我有帶著你一起死的能力……
看著鐵庚原燃燒著恨意的眼神,莫念只是冷冷地俯視著對方。
來自冥冥中的箭矢,順著因果之線而來,貫穿了鐵庚原的頭顱。
怎麼,可能……咒術……
而且,我的命數,怎麼會燃盡的這麼快……
那小子,到底……
鐵庚原不敢置信,眼眸中倒映著血色刀光落下——
津門內,思無邪放下了弓箭,看著對面的草人流出黑色的鮮血,不自信地啟用傳音符詢問:“老師,所有儀式我都做完了。這樣就可以了嗎?”
“可以,你做的很好。”
化血神刀吞沒了鐵庚原的一切,包括那個尚未出世的黑色轉輪。莫念收回血刀,看著紅光大盛,逐漸腐蝕了殘餘的金屬鋒刃,皺了皺眉。
吞噬了一個元嬰,化血神刀似乎又有變化。
“事件解決,我們馬上回去了。嗯,就這樣。”
隨手結束了通話,莫念拿出《神鬼見聞誌異》,將放出去的分身盡數收入書中。
婉兒依依不捨地扯了扯莫唸的衣角,見他搖了搖頭,她也沒辦法,狠狠瞪了一眼莫念身後,躍入書中。
“不去見見老朋友嗎?”
妙雲煙從背後走來,微笑道:“他們都很掛念你。你這樣避著他們,不太好吧?”
“有甚麼不好?”
莫念淡淡道:“有些事情,只能自己面對,別人也幫不上忙。”
“這就是你這麼看重那個小姑娘的原因?你從不在津門把她叫出來。”妙雲煙手中的煙槍點了點莫念手中的書,“總是這樣,覺得自己甚麼都能做到,安排好一切以後把別人都護在安全的地方。你覺得這樣對嗎?”
“珍惜的東西,才需要好好呵護。”
莫念合起書頁,閉上眼,轉過身去。
“……那我呢?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因為我是那種無足輕重,隨便怎麼樣都可以的女人,所以說點真心話,利用到死也無所謂?”
“你不是嗎?”
妙雲煙輕笑了笑,抬起手,摸了摸莫唸的臉。來自魔佛一脈的悸動與呼喚,在另一種魔性下,不甘地退去了。
“這樣就好。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