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房間,劉鈺馬上提起筆,咬牙切齒地開始寫,下筆又重又急。
“路遙之!都是你們乾的好事!”
紙上墨跡隱去,很快,又浮現出一行字跡,端正有力,不急不緩,和那個恨得人牙癢癢的傢伙一樣。
“我可沒覺得我做了甚麼。”
到了這個時候,他的字跡依舊清晰而穩定,彷彿話語娓娓道來,令劉鈺不自覺地煩躁:“只是順水推舟罷了。”
“你就得瑟吧!掏空了西天營,你很得意是吧!”
“但福天官的寶庫不是滿滿當當嗎?都要溢位來了。”
路遙之的筆跡有些顫抖,似乎是在憋笑。“他大概以為,‘財寶’就等於‘財運’吧。呵呵,跟個鄉下土財主一樣,甚麼都喜歡往懷裡揣啊。”
劉鈺氣的七竅生煙,繼續提筆,草草揮就:“你以為你們就贏了!還沒完呢!”
“當然沒完。我知道,就算是這樣,也不過是又一次天庭的收割罷了。”
這一次,路遙之的筆跡中就帶了幾分冷冽。
“只是犧牲了長壽界罷了。再過幾年,粉飾太平,依舊相安無事——你的那位天君大人,還有福天官,都是這麼想的對吧?
畢竟你們可以有無數多的世界可以收割,那麼多人可以捨棄呢。劉鈺,包括你。也差不多到你了吧?”
劉鈺提筆,想要反駁,可卻遲遲沒有落下。筆尖的墨水一點點滴下,在紙上留下許多黑點。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動搖,路遙之的筆跡再度浮現。每次看見,劉鈺都彷彿能看見那張討厭的臉,好像永遠不會生氣一樣,跟你掰開了揉碎了,一副想要教導你的噁心模樣。
“劉鈺姑娘,天庭不是你該待的地方。你是個優秀的人,也是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人。
可越是這樣,你在天庭就待不下去。”
路遙之慎重地寫道:
“和光同塵,同流合汙,你做不來這些。留在天庭越久,得罪的人越多。
聽我一句,走吧。留在天庭,只是寶劍蒙塵。就算不能幫我,也不要留在天庭。走出去,以你的天資,自有一片廣闊天地,大有作為。否則……我不想你像姒姬那樣。”
“別——跟我——提——姒姬!”
劉鈺的筆幾乎要把紙張戳破,書寫的聲音沙沙作響,彷彿無聲的吶喊。“你不配跟我提她!是你們害死了她!”
“……我對不住她。我沒想到她會那麼幹,她本可以走。”
這一行字,路遙之用了很長一段時間寫完。寫到“對”字的時候,幾滴殷紅浮現在了紙面上。
劉鈺的心突然揪緊了。
“你怎麼了?沒聽說過你跟人動手。”
“不是傷勢……被罰了。”
過了一會,路遙之才繼續寫道,筆跡重新恢復了穩定,“放任鬼災,坐視不管,終究不妥。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我家主公所屬地府,總不能光借人家的名頭,不揹負責任。我是主犯之一,跟另一個傢伙被地府扣除陰壽五百年,其餘參與這件事的人扣除陰壽三百年,並勒令要去奪回長壽界那對夫妻的怨鬼,送其往生,否則懲罰加倍。
我畢竟是死過一次的人,扣陰壽影響會大一點。”
“活該,那你還幹!”
“人生在世,哪能幹乾淨淨的呢?總要有染黑手的時候。”路遙之的口氣顯得很淡然,
“我也不是無所不能,相反,我犯過很多錯。最嚴重的一次,我裝作看不見,聽不著,結果,我賠上了我的性命,還差點葬送了我的國家和人民。
幸好有人幫了我一把,那麼我無非是再將我的忠誠,託付給另一個人而已。
人總是會犯錯的,我也是,今後也許還會做錯很多事情。
做錯了事要認,走錯了路要改,無非如此。”
這傢伙……點我呢。劉鈺心煩意亂,咬牙切齒。
“你好好想想吧,劉鈺。再待在天庭,你真的會死。這不是勸誘,是我對朋友的忠告。”
“那要我怎麼樣?拋了親朋好友,跟你去窮山惡水吃糠咽菜?”儘管被白虎天君的任命逼得左支右絀,但劉鈺仍舊不想輸掉這口氣,提筆譏諷道:
“朋友?我們是朋友嗎?你當我跟姒姬一樣,被你那副好皮囊迷昏了眼?”
“好吧,至少是筆友,不是嗎?”
另一邊的路遙之似乎真的有事,隨口扯了幾句以後就打算離開了。就當劉鈺以為他真的已經離開的時候,紙上又補充了一句話:
“另外,姒姬真的不喜歡我——她說她幫我只是看開了,想要為了報復做點甚麼。她不喜歡我這樣的,說我太招姑娘喜歡,沒有安全感。”
劉鈺忍不住提筆寫字:“放屁!不喜歡你能為你做到這種地步?那怎麼樣才能算喜歡?”
沉默了一會,紙上浮現出兩個字:
“呵呵。”
隨後再無聲息。
劉鈺氣的把紙抓起來,一邊揉成團,一邊心裡碎碎念。
“路遙之……再信你我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