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一沒有馬上回答,似笑非笑,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莫念。
“盲叟道友經此一事,想法發生了很大變化啊。放在平日裡,只怕不會如此冒昧的提起這件事的。”
“江湖風波惡,人間行路難。老夫這把老骨頭,可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莫念蜷縮著身子,語氣蕭索地說道:“原本老夫只想安安生生做點小本生意,給自己攢點棺材本送終。
可誰知道世事難料啊。沒想對諸惡來道友和慕晴雪道友對我頗多誤會。
老夫算是明白了,在津門,不爭不搶,只怕是沒有路走的。就算你想要守本分,也要看上面的人願不願意賞你點清閒日子。現在動手,還能掙脫一二, 日後……可就難說啦。”
李樂一面色不變,眼神卻閃爍了一下。
盲叟說自己要做小本生意,李樂一是嗤之以鼻,半個字都不信的。
誰家好人做生意做到津門來的?就是過來的這些天,死在寸光齋門檻前的人也少說有個幾十個了。
李樂一有種預感,這人蒼老的軀殼內,蘊藏著一種令自己都感到心驚的魔性。甚至自己跟他交談,言談舉止間,不經意中透露的那種冷漠與邪異,都讓李樂一膽寒。
這個人……天生就該墮入魔道!他就該是個魔頭!
哪怕是現在,琢磨盲叟的這段話,李樂一都感覺自己忍不住心跳加速,躍躍欲試。
盲叟說的是自己,可何嘗不是在說再世院?
用完就丟,用完就丟……這四個字彷彿魔咒一樣,箍住了李樂一的心。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再退縮下去,還是說……真的把那該死的真元宗從“十道”的位置拉下來,自己去做那“新十道”?
大匠師不由得躊躇起來:“只怕上面那群叔伯……不好說話啊。”
“事在人為嘛。”
盲叟的聲音幽幽的,彷彿鑽進了每個人心底最不為人知的角落,“再世院這些年為魔道做事,大家都看在眼裡的。真元宗又如何?沒有底蘊沒有功勞,如何坐穩那個位置?
又或者……搞雙話事人嘛。和真元宗一起坐十道也不是不能商量啊。
他們沒有底蘊,你們沒有名義,合併在一家,說不定反而促成了呢?”
“胡鬧!哪裡能這麼做?胡言亂語!”
李樂一不輕不重地斥責了幾句,隨即話鋒一轉:“不要再想這些有的沒的了。這段日子你好好養傷,我會和其他幾位大匠師商量,派人來保護你的安危。你安心修養,不要管那有的沒的了。”
說罷,李樂一便和莫念告辭離去。堂堂金丹真人,離開的時候腳步卻有點踉踉蹌蹌,身形不穩。
莫念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挑起一絲微笑。
跟再世院和邪心宗的外援溝通完畢後,下一個物件,就是剛剛被放出來的思無邪了。
“辛苦你了,無邪,你受苦了。”莫念拍了拍他的肩膀,讚許道:“沒牽連到你吧?你被邪心宗扣下來,只怕巡幽坊那邊要不高興了。”
“沒,沒事……”
思無邪受寵若驚,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說道:“沒關係的,我有分寸。
在巡幽坊裡我本來就不是甚麼受重視的弟子,出來跟您做事以後,我也沒怎麼提我是巡幽坊的人。很多人還不知道我師從巡幽坊,還以為您就是我的師父呢。
您放心,不會砸了巡幽坊的牌子的……”
說到最後,思無邪頗有點黯然。莫念安慰了幾句,感慨道:“可惜,最終景輝還是沒被放出來。他當堂承認自己是正道臥底,無論結果如何,他都要被清算的。”
思無邪點了點頭,又插嘴了一句:“這您倒是不用擔心。景輝哥是鐵庚原的弟子。他一個外來人能接觸到甚麼魔道機密?更遑論座下弟子了。景輝哥成天守著他那個破樓子,要做甚麼,能做甚麼,都有限的很,釀不成甚麼大錯。
某種意義上說,他現在也代表我們寸光齋,隨隨便便殺了,豈不是給薛公子和李匠師難堪,明晃晃打他們的臉嗎?
我想,那位任大人也不是個蠢貨,分得清明白。在我們和諸惡來分出勝負以前,任何行動都會落人話柄。
諸惡來贏了,景輝哥也是一筆功績,到時再斬也不遲。我們要贏了,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您要是這段時間不方便出面,我可以替您去走一趟,送上些薄禮保住景輝哥的命。至於最終結果如何,還是要看我們這邊的結果。”
莫念點了點頭,“說的也是,無邪你看的明白,就這麼做吧。”
這次事件是突發事件,發生甚麼都不意外。自己這東拼西湊起來的隊伍,就連李樂一和薛弘泰都要經常過去維繫關係。莫念真不覺得有甚麼凝聚力。
但宮景輝這一次真是大大出乎了自己的預料。不管是跟鐵庚原和盤托出,還是賣了自己,他都能有一條活路。
可他竟然挺住了嚴刑拷打,沒有出賣自己。既然如此,莫念也無妨扶他一把。
宮景輝真的心向正道?還是說賀虹瑛的魅力真有那麼大?莫念思索了半天,感覺都不像,只能作罷。
無論如何,現在還是趕緊釋放善意。否則萬一宮景輝誤會自己也背叛了他,那一口氣鬆了,反而要壞事。
這件事耽擱不得,莫念立馬派思無邪回去籌備,拿錢打點後再回去休息。安排完畢後,莫念轉過身,目光復雜的看向某個地方。
“這就是第二個了……景輝也是,你也是,到底在幹嘛?”
莫念搖搖頭,回到寸光齋,後院的某個房間內傳來聲響。
他推開門,拙光和小青霜一個冷漠,一個義憤,大眼瞪小眼。柳應月和妙雲煙相對而坐,相談甚歡。
不知為何,莫念突然感覺身上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