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叟道友,你口中的關鍵在於,只要天道有用,就可以了,是吧?”
就在這時,站在諸惡來身後的慕晴雪開口。隔著鐵面傳來的聲音有點沉,但依舊反覆冰稜敲擊,冷冽清脆。
“只要天道確確實實派上了用場,那麼魔種計劃就是有用的。”她一雙眸子看向了盲叟,一針見血地說道:“換句話說,只要確定了你就是正道奸細,就沒問題吧?”
“不錯。”
莫念轉頭,玩味地看向慕晴雪,“雖然很繞,不過確實是這樣。只要你證明我是正道奸細,那麼魔種計劃至少還是有一點價值的。”
說實話,莫念覺得這個場景還挺有意思的。為了洗脫自己作為的罪名,莫念需要說服眾人,寸光齋比諸惡來的魔種更有價值。而諸惡來為了證明魔種的價值,又要釘死莫唸的奸細罪名。
放在更大的角度講,莫念此行是來臥底魔道的,偏偏又算計到天庭頭上,拿奎木狼當投名狀。奎木狼段寒柏以為莫念是正道奸細,卻沒想到是去坑他的;而魔道知道莫唸的計劃是坑害段寒柏,卻不知道莫唸的奸細身份……
這七殺殿上的這一齣戲,還真是有趣的緊。
聽到盲叟認可慕晴雪的說法,在座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頓時都感到有點棘手。
葬劍冢的勢力一直沒有再世院發展的那麼大,但走出來的執掌魔劍者,個頂個的不好惹,出了名的劍瘋子,偏執狂。
與其說是門派,倒不如說是一群反出青雲門的劍修組織起來的收容地,整個山門死氣沉沉,自相殘殺磨礪劍意的大有人在。
誰也想不到這群人竟然會參與魔道更生,所以也就沒有人能猜到慕晴雪到底想做甚麼。
慕晴雪也不廢話,暗中傳音幾句,和不知在哪的某人達成了共識,點點頭,站起來乾脆利落的宣佈:
“我們有證據,帶上來。”
七殺殿外,鐵庚原雙臂還交叉,慢悠悠地走了進來。元嬰老怪下場,讓眾人都忍不住緊張起來,身體在座位上不自然的扭動。
他來幹嘛了?
“鐵庚原前輩,這次叫你來,主要是為了查明真相。”慕晴雪直截了當地說道:“還請你配合。”
“好說。”鐵庚原淡然地點了點頭,算是給這個小輩一點面子,“你問吧。”
“津門北渡口,藏輝樓的老闆宮景輝,是你甚麼人?”
“我的大弟子。黑蓮一役中,他被正道所擒,後來逃了出來,投奔我這個恩師,我也就收留了他。”
“那麼,傳聞宮景輝是元箜界元嬰真人弟子,錢仲敏派來的內奸,此事是真是假。”
鐵庚原毫不猶疑地點了點頭。“此事不假。”
空氣中的氣氛緊張了一點。
慕晴雪毫不留情:“那麼鐵前輩你知道此事嗎?”
“我毫不知情。”鐵庚原也很坦蕩的,“孽徒將我矇在鼓裡許久,仗著我的名頭倒行逆施,我也遺憾。”
“那麼寸光齋給你分紅二十萬靈石和諸多法寶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只是寸光齋冒用我的名義去招搖撞騙。宮景輝做這件事已經是常事了。也就是我抓到了,他才招供,暗地裡吞掉了多少我還不知道呢。”
聽完慕晴雪和鐵庚原的一問一答,在座的所有人腦袋裡都只有一個想法:
人,怎麼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那就請把宮景輝請上來吧。鐵前輩,還請稍等片刻。”
慕晴雪點了點頭,絕口不提那筆財富的事情。莫念也是低頭一言不發,好像自己的手上有甚麼特別好看的東西一樣。
鐵庚原全身而退。這筆糊塗賬,就這樣在雙方的默契下被無視了,想必今後也不會再提起。
而重頭戲,則是在被拉上殿內的那個人。
宮景輝已經不成人形了。落在魔道手中,他的魂魄和肉體都遭受到了極大的折磨,血肉模糊,奄奄一息,被跟一條死狗一樣拖上來,摔在地上,看上去比盲叟更接近死亡。
在場眾人只關心一個問題:他還能接受問詢嗎?
“諸位不用擔心。他身上的傷勢,是我邪心宗派出來的執法堂弟子親自動手,保證他在回答完問題之前,斷不了氣。”
任越澤咳嗽了兩聲,環顧雙方。“你們誰先問?”
莫念一言不發,他這邊的陣容也如同死寂。
“那就我來吧。”慕晴雪站起身來,“沒問題吧。”
任越澤用古怪的眼神看了慕晴雪一眼,點了點頭。
“只要你不動手腳……不過,葬劍冢的人,醉心於劍,我們信得過。你有甚麼就問吧。”
慕晴雪得到了許可,邁步走到宮景輝面前。後者吃力地抬頭看去,只感覺冰冷的劍鞘抵在自己下巴上,強迫自己抬頭。
“你是正道中人嗎?”
恍惚間,他聽到有人這麼問自己,聲音虛無縹緲,彷彿來自天邊。
他的嘴角,微微上挑。
“我……是……”
“你逃出生天的理由?”
“因為……空桑的賀虹瑛,欣賞我……”
“派你來的目的?”
“打入魔道內部……伺,伺機而動……”
慕晴雪問的很快,宮景輝艱難地回答。情況對莫念越發不利。
這個人的心智已經全面崩潰了,問他甚麼都會說。柳應月擔憂地看了看四周,又看向那個背影,只看得見他低頭不語,不知道在想些甚麼,或是已經束手待斃。
終於,慕晴雪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除了你之外,津門還有別的臥底嗎?”
“……有……”
這個回答,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坐直腰板,或者傾身向前。
“是誰。”
“是,是……”
宮景輝喃喃道,彷彿下一秒就會失去意識。
“……葬劍冢的,慕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