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差點沒給自己額頭來一巴掌。
行吧,看起來自己確實沒有段寒柏膽子大啊。自己才要了二百萬,奎木狼大人上下嘴皮子一碰,翻了三倍。
要不說貪還是你們這些內部人員會貪啊,得讓李觀魚的整風行動抓緊一點了……
“行了,劉鈺,少給我來這些有的沒的。”
段寒柏不耐煩地說道,“你就往上寫就是了,天君大人那邊我去說。最近西天營大動作那麼多,沒點火耗,弟兄們哪裡有心思剿賊?
哦對了,你開個條子,我這裡有人要去仙祿部的‘洪’字型檔房轉一圈,拿點小玩意,再拿二十萬靈石,用我的名義,從西天營的帳上走。”
名叫“劉鈺”的女子看了看老人,搖了搖頭,也沒說甚麼,就開始寫條子,顯然這也不是第一回了。
段寒柏拍了拍莫唸的肩膀,暗中傳音:
“一會你跟這位劉姑娘,去拿你的報酬——對外說是‘發掘天庭古寶’的那筆報酬中就行。這些算是我私人給你的。一點小心意,不足掛齒。”
莫念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段寒柏見他也挺上道,笑了笑,甚麼都沒說,轉身離開了這裡。
劉鈺慢悠悠地寫完了條子,拉開椅子,示意老人跟自己走。她走到賬房深處,拿出一枚玉簡,啟用,一道白光籠罩了他們,轉眼間就消失無蹤。
白光散去時,映入莫念眼簾的,是遮天蔽日,琳琅滿目的寶光!
這些東西……最低都是上品秘寶級別的法寶!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洪字型檔房收納的,都是從下界繳獲的法寶。來歷說不清楚,拿走了也不會有甚麼隱患。”
劉鈺一邊給莫念介紹,一邊多看了他幾眼,略帶點譏諷地說道:“姓段的可很少這麼大方,尤其是對下界的人。你跟他甚麼關係?”
“呵呵……多虧了大人賞識。”莫念笑呵呵地說道,“不知您怎麼稱呼?”
“叫我劉鈺就行。我沒他那麼大架子。”
劉鈺一邊把條子貼上,解除防護禁制,一邊順口說道:“我可沒神位呢。姓段的對我客氣,只是因為我管著整個西天營的錢糧賬目,直接對天君負責。
那些靈石和法寶是為了你報的吧?哈,鐵公雞也有舍財的一天哈?段寒柏他一向不喜歡我,天軍沒有人喜歡我們這些帳房先生。你也不必奉承我。我不會給你方便的。”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我的原因讓您和段大人之間有了矛盾呢。”老人露出微笑:“看來,您最近的低落另有原因了。”
劉鈺突然停下動作,轉過身來,滿是疲憊的眼中意味不明。
“……不要自作聰明。”
“是,我明白。”
許久,劉鈺突然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自嘲一笑。
“我跟你置甚麼氣……都是下界上來的,天上待久了,還真把自己當仙人了。”
她放下手,語氣平淡。
“我朋友最近死了。”
“……節哀。能問問是甚麼事嗎?”
“也沒甚麼不可告人的,死都死了。”劉鈺捋了捋自己的頭髮,語氣說不出的蕭索:“我幫她收的屍,畢竟沒有人敢得罪薛老頭嘛。”
莫念眉毛一挑。
“您的朋友……”
“是個幕僚府的寵姬,前些日子被發現私通外敵,被姓段的手下一個幕僚親手處決了。”
劉鈺嘴角的弧度擴大,譏誚無比,可她的眼神卻空洞又麻木。
“我們是一個地方來的。她長得比我漂亮,又是天生木靈體,被選中去做了姬妾。
我天賦就差多了,脾氣又硬,只能被髮放來管賬。”
莫念心中說不出的古怪。天賦好的,就有幸去做寵姬;天賦差的,反而來做賬房……
可劉鈺說起這些事情的時候,反而是理所應當。
只要神位賜下,便有偉力加深,誰還修煉?
既然不修煉,再純淨的靈根也就沒有意義,那麼剩下的,就只有她們“本身”的價值。
至少……天生木靈體的寵姬不管是在床上還是在廳堂,都顯得有面子,不是嗎?
劉鈺沒注意莫唸的神色,自顧自說道:
“偶爾回鄉的時候,她比我風光多了。
我的父母都感慨人家成了仙女,每次回家都有那麼多東西帶回來,讓我去走走關係,說不定也能入得哪個大人物的眼,不用幹這種苦活……
我硬著頭皮偷偷找她過。可她看了我半天,卻取笑我不是幹這個的料。我差點被她氣死。嘖,那個狐狸精,石頭裡都能榨出油的貨色,每次見面就知道取笑我……她倒是會算賬,一筆筆算的清清楚楚。
——結果,她就為了一條三千的價碼,把自己的命賠了進去。”
“那你們關係不錯?”
莫念幽幽說道。
劉鈺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開口說道:“……媽的,她家裡人還是老孃偷偷下界安置的,免得被那薛老頭惦記上。虧死了,害得我幾天幾夜沒睡,賬目都錯了幾個數字。
你說買通她的那人有那麼帥嗎?能讓她命都不要了?”
“這我可不知道,”老人嘆息,“也許只是她忍不了了,想任性一把。”
劉鈺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忍不了,她有甚麼忍不了的?我可是……”
聲音戛然而止。一時間,只餘寂靜。
“……你進去吧,自己選。最多待一個時辰,選好了出來。”
劉鈺再度開口時,聲音疲憊不堪,可卻十分認真:“謝謝你跟我說些……我好多了。”
“沒甚麼,只是一些老人的經驗。”
莫念即將走進去的時候,突然回頭。
“如果給你一次機會,你會和她一樣嗎?”
“我才不會這麼蠢!”
劉鈺脫口而出。“你當他沒來找過我?我瘋了才跟他一起幹!那可是反天!
我失心瘋了跟他一起幹……你當我是那算不清得失的狐狸精?我可是西天營的賬房!”
“……也是。”
莫念甚麼都沒說,轉身進入庫房當中。
劉鈺的手握緊,又緩緩鬆開。
“……我才沒那麼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