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讓你去臥底,可沒讓你……”
司星大人說到這裡,鬼鬼祟祟地左右看看,這才湊近來,低下聲音說道:“沒讓你搞這麼大!
你安安心心地隨便做點事當投名狀不就結了?比如屠個滿門,煉點殭屍甚麼的不好嗎?
一定要玩這麼大嗎?還坑上天庭了……這一票做完事情就大發了!到時候你報我的名字都不好使。”
不知為何的,莫念看著李觀魚的臉,很想說句“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這都快十年了,我都要當上頭了阿sir”……
“你也不看看你讓我調查的都甚麼時候的事兒?斷龍閘開之事非同小可,我不入邪魔九道的眼,破不了局啊。”
莫念也壓低聲音,裝作恭敬地回應司星大人的問題,話語卻毫無尊敬之意。
“打家劫舍這事兒不太適合啊。這麼慢慢積攢聲望,沒有個十年八年的,哪裡能入那些老魔的眼?這不是你急著要嗎?”
李觀魚現在很想說:其實我也沒那麼急,主要是派你過去深耕一下,你潛伏個三五年的對修士來說又沒多長時間,真不用搞這麼大動靜……
但他張了張口,又轉為嘆息,詢問道:“沒問題吧?”
“真沒問題。你如今在星天宮門戶下,都沒能查出甚麼問題,我如今去天軍陣營,捋一下武天官的虎鬚,說不定有所收穫。”
莫念語氣輕鬆,並不覺得有甚麼,反而是若無其事地聊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這裡可是拼上老命了。你那邊怎麼說?
聽說最近夜叉國通財商會那邊,跟福天官牽頭組織的‘天祿商會’碰了幾次,都是吃了點小虧。
小勝跟我抱怨過,他們星匪這邊的經費越來越緊張了,還要我補貼一點。觀魚道友,我這可是在為你的事情盡心盡責,你總不會……讓我流血又流淚吧?”
李觀魚背後冷汗“刷”的一下就下來了。
“沒……怎麼可能!你可別瞎說啊。”他急忙分辯,“戰略相持!現在是戰略相持階段!薛麻衣那老頭計策毒啊,天庭家大業大的,你總不能指望甚麼時候都順風順水吧?”
“真的?你真沒有故意懈怠?”
“沒有,絕對沒有!”
李觀魚斷然否決。
——其實是有的。
怎麼說呢?作為棋手,精準計算,壓榨棋子的每一滴潛力是正常現象。
李觀魚也需要觀察福天官和薛麻衣的破綻。這不是刺刀見紅,而是相互對峙的冷戰,暗流湧動,也並不是說不兇險。
李觀魚也不是說不出手,但夜叉國人就免不了勒緊褲腰帶過一過苦日子了。
再加上李觀魚和路遙之兩人有意別別苗頭,考較一下對方的本事。路遙之沒有服軟,尚且有斡旋的餘地,那李觀魚也樂得作壁上觀。
當然,這個時候莫念似笑非笑的目光看過來,有意摸魚的李觀魚就有點心虛。別說他,就是硬撐的路遙之在這,也得抹兩把冷汗。
我把夜叉國交給你們,你們就搞成這副德行?
李觀魚心道不妙了。自從把他丟進魔道之後,姓莫的小子一天比一天難對付了。
此前還能拿捏他一下,現在是越發難以對付了。
李觀魚還挺有自知之明的。他所擅長的,便是卜算推演,料敵機先,也可稱之為“算心”。
用卡牌遊戲的說法,這逼是個手坑玩家,一身道法全是防反,突出一個噁心。
但莫念這人,李觀魚看出來了,他身上有一種“鬥心”。莫念擅長的,就是用有限資源打出最大收益,以及爭鬥中勝出一線的臨場反應。
套用到現在這個環境,那就是莫念無論用甚麼辦法,估計都很難揍到李觀魚一拳。但李觀魚也阻止不了兩人結束對話後,天庭開始流傳“某司星大人可能是別的勢力派來的臥底”的流言……
這貨絕對能幹出這種噁心自己的事情!就好像自己也一定會讓莫念吃完苦頭後再慢悠悠出來當謎語人一樣……
為了避免這種事,李觀魚趕緊開口制止,順便轉移話題。
“最近就有個機會。再過幾天,你就看到通財商會的困境緩解了,給我幾天時間!
對了,你這次上天,需不需要一個嚮導?我給你派幾個人來……”
“免啦,我還用得著你給我準備?”
莫念得意地拍拍袖子,一個淡淡的倩影浮現,對著李觀魚盈盈一禮。
“婉兒見過觀魚道友。”
“啊……我都忘了。”李觀魚恍然,“蟠桃聖母的孫女在你這呢。”
莫念微笑頷首。
事實也正是如此。蟠桃聖母是從瑤池跌落玄明界的種子,而陶婉兒正是蟠桃聖母唯一的孫女。
祖孫倆重聚這麼久,蟠桃聖母,乃至整個蟠桃一族的天庭見聞都會傳承到婉兒這裡。
真要說起來,有些掌故可能潛伏這麼久的李觀魚都沒有陶婉兒清楚。
此時,李觀魚的身邊也浮現出一個少年書童的虛影,對著莫念和婉兒行禮。
“婉兒,莫真人,袁生有禮了。”
“啊,是《推背圖》!”婉兒有些驚喜,“傻大個,曉靜,阿樂在你這裡還好吧?”
“還好,我正準備將他們分割成冊,重新現世。”
“太好了,多謝你啊。”
“客氣甚麼,分內之事。聽說《山河懷古紀事》和《滄海桑田經》都在你們那邊服役,他們也很開心。”
兩個書卷靈你一言,我一語,交談得十分開心。
傻大個,曉靜,阿樂——全稱為《龍脈鼎工》、《三七年乾朝戰後重建風土考察》與《崑曲流變隨筆》,都是當年夏語澤、林楚涵建立的考古一脈所屬的書靈。
當初書靈幻境行將毀滅,林楚涵自知必死,有意將手下人都託付給了夏語澤。夏語澤則選擇了和林楚涵一同赴死,尋找到李觀魚和《推背圖》袁生,將書靈都交給了他們。
最終,考古一脈的書靈都選擇與《推背圖》融合,被李觀魚帶出了書靈幻境。而當初赴死的夏語澤和林楚涵,以及老錢老許等書卷靈都被莫念和楚江王聯手墜入陰土,成為了陰差。
書靈的存在遠比一般妖怪要特殊。即便是被《推背圖》包含了,也不意味著就此消失。
袁生可以試著將自己分成多冊,每冊記載不同的內容,將傻大個,曉靜和阿樂他們再度分割出來,賦予新生——就是從此以後,他們也要擺脫“考古一脈”的身份,而選擇成為袁生乃至李觀魚的下屬。
“莫真人,”書童對莫念再度深深一禮,“袁生感激您為書靈幻境、為我們做的一切。”
莫念有點吃驚,看向李觀魚,後者只是無奈地一攤手。
事實上,由於李觀魚在書靈幻境破滅之日對書靈們的態度,袁生對他一直很冷淡。
在李觀魚面前,他一直自稱自己是《推背圖》,而對莫念就是以“袁生”稱呼,境遇天差地別。
莫念卻知道,李觀魚最後還是把袁生與《推背圖》培養到了後天至寶,號稱推演系道法的頂點。
如今自己有了婉兒與《神鬼見聞誌異》,同樣是成長性的法寶,其中的難度多大,莫念自己也是心知肚明。李觀魚對袁生的看重,顯然也並非袁生自己想的那樣,只有冷漠的利用。
莫念轉念一想,嘿嘿一笑,從袖中掏出了一沓墨竹紙,好像過年給晚輩發紅包一樣,交給了袁生。
理解歸理解,這又不妨礙自己給李觀魚添堵不是?
“袁生,好久不見,也沒有甚麼拿得出手的禮物。這是我夜郎國的特產:墨竹紙,對書靈也有很大幫助。
只是近些年這東西剛剛出產,產量沒上去,用途又比較偏,也許還沒多少人知道其對書靈的功效呢。
小小禮物,不成敬意。你拿著吧。”
袁生接了過來,感應了一下,目露驚喜之色。“多謝莫真人!”
“不謝不謝……呵呵。”
看見這一老,兩書靈“和諧”的一幕,李觀魚一愣,哭笑不得。
我現在在這裡……好像有點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