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劍仙,青雲門最年輕的長老,上一個世代的正道魁首,壓得諸如林正賢林正孝兄弟喘不過來氣的絕世天才,殺魔如麻的仙門劊子手……
任何讚譽對面前這位男子來說都絕不過分,龍潛於淵,在日後龍脈崩碎後一飛沖天的凌霄劍仙,被玩家們戲稱版本跟不上他的實力的男人。
和莫念印象中的他相比,現在的楚逸雲要年輕很多。那時的他多了幾道皺紋,鬢間染著兩絡白髮,只有在戰鬥時才面沉似水,不怒自威,彷彿天塌下來都不會打破他的平靜。日常生活中對誰都溫潤如玉,不自覺流露出幾分疲態……
考慮到後面發生了甚麼,楚逸雲會變成那個樣子,莫念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個時候的他,應該已經和自己的妻子達成了和解,相互吞嚥著女兒入魔,有朝一日不得不親手殺死她的痛苦,才造就了那個滄桑深邃、疲態深藏的男人。
但現在,由於某人的加入,楚逸雲貌似不會經歷那個階段了。無論是他還是他的妻子黃靜萱,兩人都顯得更加年輕,更加活潑。
……當然,莫念也享受了一把被雲劍仙怒目而視的酸爽……
我靠!你這麼看著我幹嘛?我和你女兒真的沒甚麼……
“逸雲,你看看你,別這樣。人家孩子還以為我們不是來救他,而是來殺他的呢。”
黃靜萱嗔怪了幾聲,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楚逸雲的視線,笑吟吟地看著莫念,神情溫婉而柔和,貌似不經意地問道:
“我們是受老陳……就是陳萬昌長老的邀請,來接你的。聽說你被大夏的人帶走了,有人央求我們出手相助呢。
枯松嶺對我們青雲門一直很支援。本來該讓小歌來的,可惜她最近有些忙,空不出手,近些日子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和逸雲就來走這一趟,緊趕慢趕,總算是趕上了。
哎對了,聽說負責求援的是流波島的小蛟龍呢?她和你甚麼關係啊?”
莫念被黃靜萱這看似無意的一問,問的寒毛都炸了起來。
好嘛,我說雲劍仙怎麼……
不是太太,你這樣笑眯眯的問這種問題更讓我害怕好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個深藏不露也就比你丈夫稍弱一線的絕世天才。
我靠!你這麼看著我幹嘛?我和柳應月真的沒甚麼……
“那,那個,黃前輩。”莫念磕磕巴巴地說道,不知道為甚麼的,把懷裡瑟瑟發抖的《神鬼見聞誌異》往更深處藏了藏。“我,我們儘量聊正事……”
“你這孩子,麵皮忒薄……呵呵,好好好,我不問了。你們的事情,你們自己解決……”
黃靜萱挪開目光,看向路遙之。
“那我們就聊正事。路國師,我們要帶走莫念。”
空氣彷彿一瞬間凝固了。
“……不行。”
路遙之澀然開口。即使面對的是青雲門最犀利的兩柄飛劍,他依舊挺直了腰桿,重複了一遍。
“不行。”
“能說說理由嗎?”楚逸雲淡淡地說道。
“我需要仰仗莫先生的力量,完成一些事情。”路遙之誠懇地說道。“只是將他請來天京做客而已。”
“直接將其鎮壓後帶走,也是大夏的待客之道嗎?我算是領教了。”
黃靜萱笑吟吟地一點,也沒有感應到任何的靈氣波動,莫念便感覺渾身一鬆,體內的地龍鎮壓如冰雪化凍,煙消雲散。
再看姬孝經,他也是臉色難看,身上的氣勢緩緩回升,看樣子也取回了自己的修為。
但,在場的人中,除了楚逸雲和路遙之,竟然沒有人能看出黃靜萱是如何做到的……
莫念可是清楚的很。眼前這位巧笑倩兮的端莊夫人,看似溫柔無害,實則是個內秀韜光的女子。
打個比方,她和楚逸雲,就類似於五絕級別的黃蓉,和守襄陽時期的郭靖……
“不知何事,需要如此對待我青雲門的客人呢?”黃靜萱笑吟吟地看著路遙之,“不如說出來讓我們聽一聽嘛。說不定,我們青雲門也能出力不是?”
光是聽她這番話,路遙之背後冷汗都下來了。
他和聖上謀劃的事情,怎麼能讓仙門中人知曉?
萬一他們要知道了地上神國計劃,還有投降妖族的真相,橫生枝節……
被楚逸雲那雙眼神冷冷盯著,路遙之只感覺自己心臟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他體內四枚假丹前所未有的活躍起來,就要殊死一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有聖意到。”
從天京方向,射來一道明黃色的光芒,化作一張錦帛書就的旨意,落在了眾人中間。旨意上有龍氣蔓延,化作一道道若隱若現的五爪金龍,拱衛環繞。
“路卿此番出行,一舉一動,皆為朕授意。兩位仙家要是有任何疑問,可進宮與朕分說。朕會給青雲門一個交代。”
一個虛弱的男聲從旨意中響起,看上去彷彿大病初癒,只有虛弱的氣音。
楚逸雲、黃靜萱和路遙之都為之沉默。很明顯,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調停的人,只能有一個。
“還請兩位不要為難路卿。”男聲繼續說道。“路卿,入宮裡來吧。我想看看,你又為朕帶回來了怎樣的俊才。”
路遙之躬身,雙手接過聖旨,彷彿手心裡的東西比他的命還要重要。然後,他看向楚逸雲和黃靜萱,語氣禮貌而堅決。
“兩位,可否?”
感應到他那不容否決的意志,楚逸雲和黃靜萱對視一眼,各自點頭。
“我們還會再來。大夏受降期間,萬仞峰師兄,陳萬昌師兄,還有我家逸雲,都會停留在天京。八大仙門,都是如此。”
黃靜萱盯著路遙之,一字一句地說道。
“莫念要定時與我們聯絡,你要保證他的安全。除此之外,再有第二次鎮壓他的事情……大夏,應該知道孰輕孰重。”
路遙之點點頭,無聲的應允。
黃靜萱看向莫唸的目光中,多出了幾分探詢的神色。
“如何?你要自己來嗎?還是說讓我們出面?大膽說,不要顧及他們。你要離開,我們便帶你走。”
“我覺得……我還可以吧。”莫念惦記著自己面板上的任務,聳了聳肩。“目前為止,還沒甚麼問題……我還想試試。”
“好樣的……我就知道,你和小歌一樣,不求人,是個要強的性子。”
黃靜萱拍了拍莫唸的肩膀。莫念便感覺到,自己和麵前的女子之間彷彿多了一層無形的線。
只需要稍加凝神,便能傳遞警報過去。當然,莫念也能輕易切斷這根無形的線,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
“現在,我宣佈一項任命。枯松嶺之主將作為我青雲門使者,前去大夏皇宮,正式拜訪那位皇帝陛下。
他的一切行為,將能全權代表青雲門的意志。
此決議,由青翠峰長老、白雲峰長老、紅葉峰長老一致透過。我們相信你能好好利用這份信重。”
黃靜萱的手加重了幾分力道,語氣依舊柔和。
“這根線很脆弱,斷了超過一炷香,不管發生甚麼,我和逸雲都會把整個天京翻過來。所以,你可要好生對待它。”
莫念點點頭。
而楚逸雲則掃了呼延絕一眼。後者當即口吐鮮血,倒地不起。凌厲的劍意斷絕了他體內的生機。即使有《兇獸十變》吊住了他的性命,他也活不過七日了。
然而,這個塞外的蠻子卻呲著血糊糊的牙齒,大笑不止,彷彿自己得了天大的便宜一般。
“我沒死,我沒死……哈哈哈,我從雲劍仙面前逃出來了,哈哈哈哈,這可真是……”
楚逸雲卻不再看他的叫囂,轉而面向路遙之。
“路國師,你要清楚一件事。”
楚逸雲說道。
“已有之事,勢必再有。已行之事,勢必再行。
作為一個士子,大夏可能是天命所歸。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無可厚非。但作為一個修士,它只是無數王朝交替的其中之一罷了。
龍脈,不是姬家的私產。天下,也不是你們能隨意糟蹋的。不管你們要做甚麼,行事之前,都好好想想這句話。”
路遙之手握聖旨,深深一禮。
“路某記下了。”
路遙之這副作態,讓楚逸雲都忍不住搖了搖頭:“天生超脫凡塵的修道種子,如何沾惹了紅塵繁華……”
“我勸過了他很多次了,他不聽有甚麼辦法?”
莫念深有同感。
黃靜萱走回了楚逸雲身邊,微笑地看著莫念:“好好幹。天塌下來,我們給你頂著。”
說完,兩人便如同飄散的雲霧一般消失無蹤,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