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姬孝經進入古城,中心處,墨守拙和一個髮際線堪憂的中年男子都露出了得逞的奸計臉。
“宮師兄,他果然進來了。”墨守拙看著面前的操作檯,躍躍欲試。“要不要我給他加加難度?比如再多放點機關守衛,然後把漱光臺隱藏到只剩一個……”
“哎——那你就落了下乘了。”
墨守拙的師兄,偃師城如今的首席,機關城大師宮英高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說道:
“我們今天不是來武的,是來文的知道嗎?那路國師和姬小王爺都是體面人,咱們有求於人,怎麼能動不動就喊打喊殺呢?
咱們這是請人家進來,好好參觀我這座寶貝,和他談談,讓他和和氣氣的把你那位莫道友交出來。
我這機關城久經考驗,有無數道友進來以後,無不為我的精妙設計讚不絕口,路線與機關守衛都已經經歷了無數次最佳化,你如今為難人家,那是畫蛇添足。萬一讓人家走了怎麼辦?
莫急,讓他先走走,大不了後面我再給他降低難度便是了。”
可是師兄,我看你臉上的笑容,好像不是這個意思啊……
“受教了師兄,那就交給你了。”
不管如何腹誹,墨守拙還是讓自己的機關義肢和正常那隻手拱手一禮,臉上還是露出心悅誠服的神色。
師兄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就連在偃師城中,宮英高師兄的“非攻”之道也是首屈一指,在機關城上的造詣頗受師長們讚賞,是自己這一代匠師的領軍人物。
他這人不好鬥,唯好解鬥。通常遇見了其他修士,都是客客氣氣的請進自己的機關城裡來遊覽一番。
即便是凡人也能走出機關城,更別提修士了,宮英高會貼心的用禁法磚壓制神通,保證每一個人都完整體會到機關城的精妙之處。
其獨創的漱光臺,能隨時讓遊客來回穿梭於各個景點之間,還能以獨特神通回溯狀態,讓遊客隨時保持最佳的狀態遊覽,也能爭取時間,讓那些被打壞的機關守衛重新生產。
被宮英高“請”進來的修士們,出去以後無不對這位匠師讚不絕口,依依不捨,握著他的手久久不放,詢問他下一座機關城甚麼時候出產。
師兄弟們都交口稱讚,聲稱宮師兄有古人之風,繼承了墨家鉅子的仁愛之道。
唉,只可惜世風日下,小人當道。有著這麼多道友的宮師兄,在修行界的風評卻不是很好,還有著諸多不盡不實的流言。
甚麼“宮英高小時候去私塾上學要走十里棧道快要抵達時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宮英高受傷了去水月庵求醫被師太們不用麻沸散用快慢刀手術”、“宮英高參加匠師考試剛開門就被師父的巨型機關人偶撞飛上天入地被神秘機關強制盯著看到處搖頭好不容易打到了發現人偶是金丹期需要考試前收集二十個零件才能降低為築基期”……
諸如此類的流言蜚語,讓墨守拙這等師兄弟很為宮師兄不平。你們怎麼能說這麼一位偉大的匠師?
還好,宮師兄高風亮節,雲淡風輕,從不為這些世俗之事動搖,讓墨守拙他們更加敬佩了。
如今,莫念深陷重圍,墨守拙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自己這位師兄,請他出山救人。
聽聞這世間竟有和自己一樣被深深誤解的奇男子,宮英高大受震撼,於是應師弟相邀,打算和路國師細細分辯一番,兩家罷鬥,豈不美哉?
……當然,該進的機關城是一點不能少的。等甚麼時候姬孝經能抵達自己面前再說吧。
一想到這,宮英高興致高昂,意氣風發。
“師弟!為了莫道友,我們可要拿出全身解數,好好招待一番這位兄臺了!”
墨守拙聽得熱血沸騰,欣然應允。
“是,師兄!”
三日後,姬孝經瘋了。
倒也不能說是瘋了。確切來說,姬孝經頂多也就是披頭散髮,目光呆滯,嘴角帶著一絲可疑的液體,時不時發出一聲“rua”的叫聲。
某種意義上說,頂多只是少了點人性而已,問題不大。
在不知道多少次回到一開始的漱光臺後,姬孝經坐在地上,沉思許久,終於 ,他揹負著骨刃,站起身來,重新鑽入了那個缺口。
輕車熟路地左走右拐,繞過行動遲緩的機關守衛,熟練地掏出骨刃從背後一刀刺進它的要害,這是最能破壞它核心的地方……
前方推開門,頭也不回的向前翻滾,恰巧躲過身後巨大機關人偶的一記重錘。進門之後迅速貼近牆壁,等待滾石落下砸破牆壁後迅速鑽入……
面對深不見底的巨坑,在僅供一腳站立的橫樑上疾跑跳躍,最後一步的時候一躍而下一刀下劈打的機關人偶一個趔趄,然後迅速拐彎上樓躍下處理另外兩條為虎作倀的機關獸,拿到數顆投擲用的火焰彈……
面對看似風平浪靜空無一人的街道選擇右拐上房梁避開埋伏,在狹窄的橫樑穿梭躲避來回鐘擺式搖晃的巨斧和盡頭處機關人偶發射的遠端攻擊,選擇投擲火焰彈勾引其主動跌落,順帶在即將抵達終點的時候迅速回頭躲開角落處試圖撲出將自己推下橫樑的敵人……
提前捏碎氣味可疑的小糞塊,反走垃圾處理區,在散發著可疑臭味的沼澤區域頂著弓箭射擊熟練地在巨人腳下穿梭,開啟機關後迅速使用法器返回漱光臺……
總之,歷經了種種困難後,姬孝經終於返回了一道緊閉的門面前,卸下那條門閂,緩緩推開,背後正是自己第一個抵達的漱光臺。
姬孝經深深吸了一口氣,摸了摸漱光臺後回頭疾跑。這裡正是一個高臺,腳底下正是自己一開始遇見的巨大機關人偶。
姬孝經掏出自己最後僅剩的三個火焰彈,挨個扔出,看著那強悍的巨大人偶在火光中逐漸化作灰燼,他心裡還頗有種悵然若失。
巨大人偶倒下了。姬孝經的面前再無阻礙。他一路向前,走入它守護的那座大門。在背後,墨守拙和宮英高正在核心室,笑容滿面地鼓掌祝賀。
“驚人的表現!姬小王爺!”
“即使在到訪的所有人中,你的表現也是名列前茅的。”
“過獎,過獎。”姬孝經也微笑著上前和他們握手。“這位就是宮先生了吧?精妙絕倫的設計。難怪這麼多人讚不絕口。
希望下一座機關城建成的時候,也能邀請我前來一觀。”
“好說,好說。”宮英高感動地反握,為自己多了一個道友而高興。“初次見面,無以為報。我見各位的雲船上受損頗為嚴重。這裡有些材料,足以修補缺陷。就當是我的賠禮了。”
“這怎麼可以?”
“這都是姬小王爺你應得的。不必再提。只是,我這師弟還有個不情之請。”
宮英高為難地說道。
“他有一個道友,被路國師和姬小王爺請來,應該就在雲船之上。不知可否放出,我們冰釋前嫌,豈不美哉?”
姬孝經呵呵一笑。“不行。”
然後,他不顧愕然的墨守拙和宮英高,抬起那些維修材料,自顧自地出了機關城。同時心裡暗中默唸:
宮英高小時候回家不走正道走小路被隔壁家的孩子一左一右架起彈弓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