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呢?莫念在哪?
莫念在逃亡。
蒼州的大地上,一條白線正在奔騰。與千軍萬馬奔襲時截然不同,這條雪白長線看上去雄壯,詭異的是沒有那種驚天動地的震動與馬蹄聲,反而是靜悄悄的,毫無聲息。
就連坐在紙馬上的竇大春和小長貴都一臉慘白。若不是紙馬正在帶他們逃離虎口,他們只怕想都想不到,自己竟然會坐在這玩意上,彷彿在往十八層地獄猛衝。
可他們奔向的,卻儼然是生的方向。
“別怕,孩子,這是神仙大人在救人哩。”
一片混亂中,竇大春一家和小長貴在混亂中並排。見孩子餓的不行了,竇大春拿出了為數不多的口糧,大餅掰成小塊。竇家娃幫忙拿著水袋,幫爹給這個小哥哥喂下去。
“咱們馬上就能回到城鎮,吃上熱飯了。撐著啊。”
儘管如此,看著遠處傳來的滾滾煙塵,竇大春的聲音也沒多少底氣。
就在這時,天上突然傳來莫念低沉溫和的聲音。
“不要管,一路上會有妖怪攔路,我會護著你們。之前領到紙人的村民們,把他扔出去。”
一些村民猶豫了一下,還是不願把“神仙賜下的寶貝”扔出去,竇大春卻是毫不猶豫,將莫念先前賜下的紙人一扔,還勸附近的村民也跟著扔出去。
紙人迎風便長,落在無主的紙馬上,手持刀劍,嚴陣以待。
“諸位家神,還請助我一臂之力。”
好容易恢復了一點法力,坐在黑雲上的莫念灑下一片光芒,心中也是無奈。
說是養鬼流,莫念實則走的是精兵路線,作品也就冷凌泣一個。換做其他養鬼大家,現在早就大片大片的輔助法術落下去了。不像他,只能用陰雲護陣。
無奈之下,莫念只能用《百鬼圖錄》和鬼降真人的煉魂轉劫法,把這些庇護宗族的家神稍稍煉製一下,讓他們更加凝實了些。
好在狼煙一點,劉震庭自有約束手下,控制怨鬼的戰陣秘術,倒不用莫念一直維持河燈約束。也正因此,面對第一批來襲的妖兵,莫念也有了面對的底氣。
“來,你們也出來吧!”
莫念一拍,之前在許可夫一戰中收攏歸降的妖怪肉身們也被放了出來,魂魄歸體。這些天抽空放它們出來透透氣,養著它們,也就是為了這一刻。
讓它們衝左伯淳統領的軍陣,再給它們幾個膽子都不敢。但讓它們護著難民,衝破這些攔截的同胞,這幫人還是有些搖旗吶喊趁火打劫的膽子的。
“衝破攔截即可。但凡出力者,我枯松嶺賞五年香火,收歸聽用!”
絲毫不管自己這一句話能給林文判和張廟祝愁掉多少根頭髮,莫城隍大手一揮,給這些小妖畫餅。
“外面我已聯絡大軍接應。渡過這段路,大家都有賞錢,衝啊!”
“衝啊!”
小妖們嗷嗷大叫,讓凡人們心驚膽戰,以為這群妖怪要當著神仙的面吃了自己。誰知道下一秒,它們便騎著紙馬,和家神與攔截的妖怪打成一團。
見到那群妖怪相互撕扯的樣子,村民們都目光呆滯,面面相覷。
這,這神仙大人似乎有點野啊……是正神嗎?
莫念可不管這些,坐在黑雲之上施法,到處都是毒火噴發,黃泉倒流。
森羅八景都是聲勢浩大,波及甚廣的神通,在玄明界小規模的戰鬥中略顯雞肋,可在這種大場面下,殺傷猶烈。
好久沒有……刷怪刷的這麼爽了!
再加上他一邊殺妖,一邊煉製屍體,讓那些死去的妖怪再度站起來,滾雪球一般,隊伍越發壯大。
就……很難想象這種場面。一群鬼魂、妖怪、殭屍,護著面黃肌瘦神情憔悴的難民長途奔襲,讓旁人看了都是一副活見鬼的神情。
至少負責接應的祁山關修士神色都是這樣的。
“這,這……這枯松嶺正經嗎?”
一個散修看著遠方的這一幕,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四周的同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說不出甚麼話。
誰讓仙門決議讓他們來接應呢?既然上頭這麼說了,應該沒問題……吧?
突然,那個散修神色一變,咬牙切齒地說道:“那群叛徒……他們來了!”
隨著他的話,莫念那邊的局勢也在發生變化。
一群很明顯強上一截的隊伍截住了勢如破竹的妖怪殭屍們,一副要把他們拖回泥潭去的樣子。莫念低頭一看,樂了。
咋呢?起碼一小半都是太陰教徒,給莫念氣樂了。
“你們的骨頭啊,還沒殭屍硬呢。”
莫念拿出鬼面令,把他們以為倚仗的鬼魂殭屍全都收了進去。他這個專殺太陰教的監察使,在抵達了築基期巔峰,法力足夠駕馭鬼面令後,終於讓塵封的冥金鬼面令煥發出了應有的光彩。
至少……沒有金丹真人手操的陰鬼一類,在他面前走不過一個來回!
“我,我的銅屍!”
“我的小鬼!我的降頭啊!畜生啊!怎麼就收進去了!”
“快殺了他!他那面令牌有古怪,把它搶過來!”
太陰教徒們大驚失色。也不能怪他們。蒼州本就是太陰教的自留地,邊關一破,最先遭殃的就是在這片陰地養屍的他們。
再加上如今的太陰教都是烏煙瘴氣,門風不嚴,出叛徒多也不奇怪。
可終究有一個修為不俗的,渾身冒著血色紅光,朝著莫念急掠而來。
這一掠,就拉開了差距。光是那不俗的氣息,莫念就能感覺到,這也是個快要結丹的!
莫念皺了皺眉。這等修為,怎麼也會投降妖族?而且總覺得奇怪……
他剛想應對,就發現袖中一動,一道黑光竄了出來,化做一個桀驁冰冷的身影。
“這麼快就出關了?不再養養?”
“再養養?再養養你都快忘了我了。”
黑影翻了翻白眼,手中流淌這黑紅相間的兇戾煞氣,望之驚心。
然後,他就向那道血影撲去。
驚怖真功·兵禍·破軍殺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