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的?”
說這話的時候,莫念莫名地有點心虛。
講道理這根本不用問吧?弄死了武親王,龍脈鼎交給了靜蓮,原本負責押送龍脈鼎的段和安為甚麼會被投進天牢這種事顯而易見吧?
老段還是個忠厚人。聽了莫唸的提問以後,也只是呵呵一笑,咳嗽了幾聲,才虛弱地說道:
“沒想到……在這裡,也能見到公子。還以為那日一別,再無相見之日,沒想到,如今又在這天牢裡相遇了,真是有緣……”
那是。誰沒事弄死了親王還往天子腳下鑽啊。
“我……有負主上所託,壞了大事,如今已是在天牢中等死了。”段和安不得不停下來喘一口氣,才繼續說道。
“公子有修為……我還以為,您已是棄了凡間功名,飄然遠遁。如何……又進來這名利場中……”
“原因很多了。不過,還是受人所託吧。”
“是嗎?呵呵,公子是個信人啊。”
段和安的聲音斷斷續續。
“近來,我在這裡等死,看了些閒書。其中有一個故事,和公子頗為相似。不知公子可感興趣?”
“哦?甚麼故事。”
段和安沒在說話。莫念卻感覺到甚麼東西,沿著牆上的氣孔被遞了過來。莫念抽出來一看,是捲成圓筒狀的一本書。
甚麼啊,這天牢跟個篩子似的……
莫念想了想,這地方估計也不是一般的牢房,就自己和段和安兩人。自己是名義上要抓之後要放的犯人,段和安是犯下大錯要死在天牢裡的人,都不是一般囚犯。可能有些地方不太一樣吧?
莫念也沒多想,翻開書籍,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這本書還挺有意思的,主視角是個名叫嬰寧的妖怪。講述了一個書生,和她相識相知,過著與妖精飲宴,和鬼怪為伍的生活。雖然不為世俗所接受,但他們依舊自得其樂。
然而,這一切,都在他見到一個即將死去的女人的時候變了……
莫唸的眼皮開始打架,昏昏沉沉,最終一頭栽倒在了書桌上,枕著那本《嬰寧》。
另一個房間。早已斷氣的段和安身邊,圍坐著兩男一女,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傻大個,你過界了。”
那個女人一臉怒氣衝衝地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那不是我們的故事,是婉兒的,你直接干涉別人的故事,和那些魔道書籍有甚麼兩樣!”
“我有分寸。”
傻大個淡淡地說道。雖然別人都這麼稱呼他,但他卻並沒有半點遲鈍的樣子,在天牢的陰影中,反而顯得格外深沉。
“但也不能讓他這麼下去了。靜蓮被救出來,泥舍利出世,他抵達了界限,已經有了更改結局的能力。
我們要想得到真實的歷史,就不能讓他為所欲為。曉靜,別忘了語澤大哥託付給我們甚麼?”
名叫曉靜的女子依舊餘怒未消。“那也不行!這不是我們書卷靈的規矩!
別跟我提夏語澤那傢伙。你們對不起楚涵姐,對不起我們這麼多年的心血!阿樂,你也要和傻大個胡鬧下去嗎?”
名叫阿樂的青年沉吟了一下,還是開口回答。“是。”
曉靜被氣的半死。
“曉靜,語澤大哥說得對。我們要為自己考慮。”阿樂苦口婆心地說道。“一次次的重複推演歷史,又有甚麼好處?所有人都記不得,不敢記得,提都不敢提天庭是怎麼來的,我們徒勞地重複下去又有甚麼好處?
我不想死,我不想我的本體那天被翻出來焚燒殆盡。這次以後,我和傻大個會跟夏大哥退出考古一脈,龍脈和談的故事也不會再重演了。
曉靜,跟我們走吧,沒必要跟楚涵姐一條道走到黑……”
“滾,我跟你無話可說了!”
曉靜怒斥,讓阿樂默然不語。她抬頭看向傻大個。
“你也要分家?那好,那就大家就各走各的吧。你們自去逍遙快活,我和楚涵姐等著有人把我們燒燬的那一天!
但婉兒……婉兒的故事跟和談沒關係!為甚麼要去幹涉她的候選者!她都這麼可憐了,有必要讓她在最後的時光也這麼痛苦嗎?”
“他有必要知道。”
傻大個早有思考,一字一句地說道。他的聲音很沉,每一個字都彷彿砸在地上一樣,不容置疑。
“我只是告訴他本來應該就知道的事情。他應該知道,自己正在扮演甚麼角色。婉兒不應該瞞著他,讓他稀裡糊塗地度過這個故事。
一切的結尾即將開始了。真正的結局,應該讓主人公自己決定。”
“你……好,我不管了!”
曉靜氣沖沖地轉身,眨眼就消失在了天牢之中。傻大個默然不語。阿樂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臂膀。“我覺得你做的對。橫豎都是最後一次了,就按照你想要的來吧。”
兩人的目光穿透牆壁,看著那個沉睡在一切故事開端的男人。
“走吧。龍脈和談馬上就要開始了。”
阿樂開口說道。
“郭不斐多方奔走,靜安師太和凌霄子有意查清結局,可嘲風龍種的出現,讓他們更加懷疑,妖族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圖謀。
於是燭真人擅自開火,鑄造九鼎,眾人多有怨言,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經歷了這麼多波折,終於還是回到正軌來了。走吧傻大個,為了修正那些偏差,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龍脈和談那天的真相,考古一脈的夙願,還有,我們的未來……一切,都看三天後了。”
傻大個點了點頭,兩人也消失在了牢房中。
於是,龍脈和談開始了。
神京城上熱鬧非凡,每一個人或是用仇恨地眼光看向會場,或是歡天喜地慶祝戰爭的結束。
就在這麼熱鬧的時候,婉兒卻獨自一人,來到了某個角落,費勁地想要爬上去。
可她腳底一滑,一聲驚呼,就要跌落在地。
“嘩啦。”
一根樹枝垂下,將婉兒拉住。
“謝,謝了……麻煩拉我一把,嘿咻!”
婉兒費勁地拉著那根樹枝,在它的幫助下,爬上了樹冠。坐在這裡,隱約能看見和談會場的影子。
樹下,懷中藏有利刃計程車兵們匆匆路過,目光躲閃,眼神卻彷彿有種熊熊燃燒的狂熱,任何人看到都會嚇一跳。可他們卻把自己藏在陰影裡,走入了大街小巷。
坐在樹冠上,婉兒滿足地長嘆一聲。
“真不容易啊,好不容易躲過燈謠,偷偷跑出來……過了這麼久,終於見到你一面了。
公子這時候不在,真是太好了。一會殺我的時候,能輕一點嗎?如果和那時候一樣痛的話……我還是有點怕。”
身下,隗木妖含糊地嘶吼了一聲,挑了挑座位,讓婉兒坐得更舒服一點。
“謝謝。不過你沒必要愧疚啦。畢竟也不是你的責任
跟公子的這段時間,我玩的很開心。所以,該結束了”
婉兒躺在隗木妖的懷抱中,望著遠方,沒話找話,自言自語。
“再過一會吧。再過一會,我和娘……又要死在爹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