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僅沒有停下腳步,反而渾身爆發出內氣,意圖掙脫莫唸的雲鎖。
“冥頑不靈!”
莫念眼神一冷,五指合攏,雲霧深深地嵌入他的皮肉內。
這一次可就不是虛弱這麼簡單的事情了。九幽陰風,號稱蝕骨銷肉,頃刻間就鑽入了他的體內,吹散了他的經脈骨骼。精血內氣被莫念硬生生從他體內抽出,化作蛛網般的脈絡沿著風道蔓延,再被像垃圾一樣噴灑丟棄。
那抽筋扒骨,整個身體彷彿被捏緊,擠出精血的痛苦,讓那個人的慘叫哀嚎格外淒厲。小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敬畏地看了一眼莫念。
風雨雷電中,雲象的陰雲重重泛用性最強,雨象的恨雨綿綿最為歹毒,電象的離魂神光帶有即死判定,雷象的玄冥神雷則是威力絕強,陰屬道法的終極目標之一。
作為陰世中的獨有氣象,風象的九幽陰風,最出名的就是發動時悄無聲息,中招時痛徹心扉,無孔不入難以提防。
金丹期的九轉丹劫,其中有一劫就叫做“陰風劫”,足以見得九幽陰風的惡毒之處。
再加上風雲相合,難纏程度更勝十倍。這原本是莫念要到金丹期才能徹底煉化掌握純熟的風煞,被老爺子一巴掌拍進丹田裡,省去了這一苦功。
哪怕是他的法力現在只能引動其中的三成左右,也足以讓人喝上一壺了。至少這人是跑不了的。
莫念追上去,抓住他的頭髮一看。呦,還是個熟人。昨天在城門口維持秩序的屠妖軍,就是以此人為首!
“我說那個嘲風妖孽怎麼如此肆無忌憚,原來是你放任它殺戮你的手下!
屠妖軍,已經墮落至此了嗎?”
聽到莫唸的話,那人反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他用力一掙,竟是將自己的左手生生扭斷,脫落下來!
看見這一幕,莫念和盛雅語大吃一驚。再看看他那隻手的斷口處,更驚訝了。
只見這些斷口處有縫合後的痕跡。那隻手也並非是人手,而是偽裝過外表的。在內裡,卻是由深青色的鱗片和肌肉擰結而成,分外可怖。
莫念拾起那隻手,注入陰氣,只見手臂上鱗片浮現,利爪探出,撕裂了衣物,頃刻間便成了一隻獸臂!
再看看那人,從斷口到腰腹處,全都是這樣的痕跡!
“活人煉屍……”莫念喃喃道。“難怪你昨天要攔住那個賣妖獸材料的商家。你要更換你身上妖獸血肉構成的部分!”
“嘿嘿……不錯。”
那屠妖軍頭領事到如今,反倒是哈哈一笑,臉上不僅沒有一絲懼怕,反而露出獰惡之色。
“看你文質彬彬的,沒想到也是個趕屍的妖道!
換做以前,我保準恭恭敬敬地請你喝酒吃肉,奉上大筆金銀靈石,讓你替我煉製身體,事成之後,再把你殺掉!
可惜啊……今後的太平年月,只怕你這窮酸書生沒甚用武之地了,只會人人喊打了吧?”
說到“太平年月”四個字,屠妖軍頭領的神色分外譏誚。小盛看不下去了,露出無情神捕的威嚴,怒斥道:
“你可知你在做甚麼?勾結妖孽,犧牲袍澤,你還配為一個人嗎?
就為了你的身體,你的活命,就一意孤行被人利用,挑起戰火,讓妖禍連綿下去也無所謂嗎?”
“哈哈哈哈!是啊,無所謂啊!”
屠妖軍頭領反而大笑起來,聲音沙啞,語氣狠毒。
“我就是要打下去,還要帶著弟兄們一起打下去,打到那群妖孽滅亡為止!
這點算甚麼?無情捕頭,你可看見我軍營裡被腰斬,連下面那貨都是妖族的東西,不敢出去快活計程車兵?你可看見過心臟被掏,換了顆獸心,日日想要食肉,最痛苦時只能吞自己肉的刀客?你可看見過家中妻兒老母皆以陣亡,自願把自己練成活屍,死後還要爬起來戰鬥的屍行衛?
你們懂個屁!躲在城裡指手畫腳,瑟瑟發抖的蠢貨!你們怎麼知道我們為了殺妖,為了人族做出了甚麼!
肉食者鄙。仙人們只會高高在上,冷眼看著我們和家人生離死別,血裡掙命。斬妖人只會偷雞摸狗,要錢不要命的玩意……臨到了,還不是我們這幫兄弟們去頂上!
和談?談他媽的!老子要打!打到他們滅種,打到我這條爛命死了活,活了死,親眼見到最後一個妖崽子,也進了我的肚皮裡,才……算……罷休……”
說著說著,屠妖軍頭領的眼睛裡流出血淚,配合他那張怒目圓睜的臉,淒厲至極,死死盯著小盛和莫念兩人,再無聲息。
“莫哥……”
“沒事,”莫念探手一抓,一道氣流在他手中盤旋,被他隨手揮去。“是魂咒。這人在他的腦子內側也刻下符籙了。以精血魂魄為引,三魂七魄,輪迴轉世都不要了,起碼要去畜生道做七世豬狗修養,才換來這一道咒術。”
“那……”
“威力是小事,難不倒我。就是沒辦法搜魂了。屠妖軍,果然對自己做的夠絕。”
莫念默默祝禱,將這人的亡魂送去書中的陰世,嘆息一聲。
難怪……難怪太陰教會興起。人最絕望的時候,只怕是連死後都不放過自己,因此才會有煉屍的陰修出現吧。
看見小盛沉思的樣子,莫念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只是過去的事情而已,我們無從改變。
總不能為了戰而戰。現在的九州也在被妖禍侵襲。如果人人都和他一樣,受苦的只是民眾而已。
血仇不可忘,但總有些事情高於仇恨。
走吧,我們再找找,不過他既然出現在這裡只怕沒甚麼線索了。”
“是,莫哥……嗯……”
小盛答應了下來,默默地跟著莫念身後。突然,他兩手一拍。
“對啊,我就感覺不對勁啊,原來是這個啊!”
然後,他連滾帶爬地跑回去巷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