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州府的盛安街上,一個在長樂坊原址上清理廢墟,大汗淋漓的工人突然七竅流血,軟軟倒下,驚得同僚趕緊呼喊叫大夫。
陳家鋪子裡,一個常來的酒客正調戲著掌櫃的,兩眼一翻倒了下去,七竅流血。待到驚慌的陳寡婦叫來夥計猛掐人中,那人才悠悠轉醒,精神頭反倒漸旺,只是眼神一片迷茫,竟是不認得在漓州府開了二十餘年酒鋪的陳寡婦。
這些都是被魔女操縱的傀儡,有的知道她的身份,有的不知道,平時各自生活,有需要就被魔女寄生身體操縱,令她以此為根基,如同織網將手伸進大街小巷,悄無聲息地在漓州府隱藏起來。
如今,他們卻都不約而同,喪命的喪命暈倒的暈倒。
這一切,都是因為楚輕歌和莫唸的聯手一擊。
不過,莫念很快就發現那些氣血脫離了自己的控制,在空中凝結成一道道暗紅色的綾綃,朝著四面八方飄舞。
莫念和楚輕歌不得不後退避開,躲過血綾綃的撲擊。事實證明這是對的,一條看似輕飄飄的血綾綃落地上,竟打得土石飛濺,出現了一個深坑。
似乎是感應到了活人精氣,血綾綃旋轉,凝聚,化作一道鮮豔赤紅色的匹練,朝著莫念楚輕歌拂來。
還是莫念反應迅速,抓住楚輕歌的手臂,竟是踏前一步自己挺胸迎了上去。匹練拂過,原本的莫念砰的一聲變成了一張佈滿裂痕的漆黑紙人,砰的一聲破碎,紙屑飄舞。
而已經移動到幾丈以外的莫念,看著自己右臂上逐漸被腐蝕的傷口,臉色難看。
六慾魔經,天女舞·赤綃繚亂·紅袖拂!
這一套二連擊下來,中者非死即傷,還附帶陰損的血毒傷害,連紙人都承受不住,著實厲害。
不過好在這一條紅袖也是有極限的,它不甘心地在四周掃蕩一週以後,才不甘心地縮回去,凝結成某樣東西。
兩人看得分明,那是一張書寫著赤紅字跡的書頁,無風自燃,很快便只餘下灰燼。
“據說玄女道的《六慾魔經》詭異莫測,哪怕是修行的方法落於紙筆上,都會令紙張產生邪性。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楚輕歌一邊說一邊接過莫唸的手臂,手指一點,莫唸的傷口頓時包裹在一團晶瑩的露水當中。不斷有絲絲縷縷的紅線鑽出,不甘地想要縮回傷口,卻還是被露水一點點吸出,最後緩緩與露水一同消散。
再看莫唸的手臂,傷口卻是已經閉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新肉,看上去尚未癒合。
五行靈根中,木靈根生生不息,治癒手段屬第一,而水靈根能滋養萬物,恢復力稍弱,但能驅散負面狀態以及毒素。
楚輕歌以水靈根入劍道,掌握一些療傷秘術也不奇怪。她拍拍莫唸的手臂,示意已無大礙。
“莫念,感應一下,她死透了沒有。”
莫念依言而行,片刻,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走了一魂二魄,就這麼想苟活下去嗎……小瞧人了啊,咄!“
當著太陰教的道士還敢玩這套,莫念當然不慣著她。隨著莫念一聲斷喝,四周彷彿有甚麼無形的東西顯現而出,一路延伸,直到越過院牆,出了錢府。
不消說,這就是魔女的殘魂逃生的路線了。莫念和楚輕歌馬上追了上去。
而此刻,逃跑的魔女殘魂卻恨恨不已,在漓州府的大街小巷中極速飛行。
”青雲門的小婊子,還有那個太陰教的王八蛋。你們給我等著……等我找到合用的身體……“
魔女發了狠地咒罵。只可惜她也只有咒罵的工夫,沒有停步的膽子。如今她已是孤魂野鬼,手上的傀儡也都斷了聯絡,只能臨時找一具身體寄生潛伏下來,早做打算。
她已是怨恨萬分,臨死前發出暗號通知事情有變,呼喚同門趕緊前來。
當然,她自己是不敢露面的,別說露面,她現在甚至不能出現在任何一個魔道中人面前,否則便是自尋死路,嗚呼哀哉了
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加上街上人潮湧動陽氣旺盛,她這個孤魂野鬼往哪裡躲?
再度失了一道屍狗魄以後,魔女殘魂終於躲進了春水巷的陰影中。
這裡是漓州府的貧民區,四通八達幽深崎嶇,違規佔地的府邸和私自搭建的棚屋讓道路變得七拐八彎的,如同迷宮。許多手不太乾淨的人都喜歡住在這裡,逃避官府的追查。
當然,這裡也是魔女的天堂。隨便弄死幾個人,只怕屍體都臭了才有人發現,想要找到合適的寄生物件,在這裡找就對了。
似乎是運氣來了,魔女殘魂看著面前走來的兩人,眼前一亮。
那個跟在身後垂頭喪氣的青年丰神俊朗,氣質不凡,一看就是有大氣運的人,不知為何會衣衫襤褸的出現在這裡。
走頭前的那個中年男人更了不得。魔女為了勾引到合適的男人可供驅使,也綁過幾個算命先生,學過麻衣相術,略懂望氣之術。
他日月角黯淡,主家運衰敗,眉毛壓眼,貧苦無依,加上面色呆滯麻木,膚色隱青,有陰氣侵蝕之兆,手上不停疊著一張紙,領著青年不知道去哪裡,一看就是陰氣纏身,窮困潦倒之人,要麼是看墳的閒漢,要麼就是仵作之類的賤役,易被鬼魂糾纏。
這樣的人,卻正適合如今的魔女殘魂寄宿。
這時,那中年男人突然抬頭,掃過了魔女殘魂一眼,嚇了她一大跳。
他看到我了?怎麼可能?
眼看魂魄消散在即,她一咬牙,對著那個中年男人飄了過去。
這時的中年男人還恍若不覺,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嘴裡還喃喃自語。
“他真做到了?我沒看錯他,果然是個命中應劫的殺星……”
胡說甚麼呢?你懂看相嗎?魔女殘魂嗤之以鼻。
然後,就在魔女殘魂即將進入中年男人身體的前一個瞬間,他張開了手,一個面目空白,內裡空空的紙人站了起來,正對著她。
“去。”
中年男人吹了口氣,魔女殘魂連叫都沒能叫出一聲,被吸了進去。
陰氣彙集,中空的紙人膨脹起來,空白的面目上浮現出孩童塗抹般的五官,卻意外地神似魔女生前的模樣,好像真的活轉過來一樣。
它卻只能在中年男人的掌心微微顫動著,掙扎不已。
青年敬畏地看著這一幕,又低下頭去不敢多看。
“……你真的不說?我勸你再想清楚一點。”
當楚輕歌和莫念來到現場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宋臨淵握著紙人,皺著眉頭說道。一旁的林宗英低眉順目,大氣都不敢喘。
“我這紙人雖然可以補全你的三魂七魄,卻不能像肉身那樣滋養反哺,你遲早要魂飛魄散。再說,我對魂魄的手段,你不是剛在我師弟手上嘗過嗎?滋味如何?到時候你想死可就難了。
我要的也不多,無非就是你當年誘騙鬼散人——應該說殷無忌你比較熟悉,從他身上用【邪運轉生】秘術上奪取的命數,現在在你這裡吧?別說謊,只剩下這麼點,一般來說早就魂飛魄散了,你不可能逃出來。
你把殷師的命數還回來,我就放你一馬,讓你安心轉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