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不知何時已經喝得臉紅脖子粗,端著酒杯站起來,身子微微搖晃,衝著傻柱擠眉弄眼:
“傻柱,哎,不對,柱哥,說得好,是該慶祝。”
他打了個酒嗝,話鋒一轉,指著秦淮茹,舌頭有點發硬。
“不過柱哥,你這稱呼就不對了,你和秦淮如都扯證擺酒了,怎麼還一口一個秦姐、秦姐的叫啊?這多見外啊,是不是啊,大夥兒?”
他這一挑頭,早就等著湊趣的閻埠貴笑眯眯地接上:“大茂這話說的在理,柱子,秦淮茹現在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婦兒了,以後這稱呼可得改改。
‘秦姐’那是以前街坊鄰里的叫法,現在得叫‘媳婦兒’、‘家裡的’,再不濟也得叫‘淮茹’,可不能喊錯了,讓人笑話。”
“哈哈哈!就是!”
“傻柱,聽見沒?二大爺教育你呢。”
“淮茹,以後可得管嚴點。”
眾人鬨笑起來,氣氛更加輕鬆戲謔。
傻柱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嘿嘿憨笑著撓了撓頭,看向秦淮茹。
秦淮茹被眾人笑得臉更紅了,見傻柱看過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也帶著新嫁娘的羞怯和喜悅。
她深吸一口氣,大大方方地站起來,端起面前裝著一點點酒的杯子,面向眾人,聲音溫柔卻清晰:
“謝謝大家,謝謝大家的祝福,我秦淮茹,以後就是柱子的媳婦兒了。
我們一定好好過日子,把孩子們帶好,還請大家,以後多多關照。我敬大家。”
說完,她也學著傻柱的樣子,將杯中一飲而盡,眼角微微溼潤,是感動,也是釋然。
“好!弟妹爽快!”
許大茂第一個拍手叫好,聲音格外響亮。
他搖搖晃晃地又往前湊了半步,醉眼朦朧地看著秦淮茹,拍著胸脯,大著舌頭說:
“秦淮茹……哦不,弟妹,你放心,柱子哥是我許大茂的兄弟,親兄弟。
以後……以後在院裡,有啥事,儘管跟哥……跟兄弟我說,我肯定照顧你,鑿著你!”
他這話聽起來像是兄弟義氣的醉話,但聽在秦淮茹耳朵裡卻是另一層意思。
“照顧你”三個字,配上許大茂那似笑非笑、帶著酒意和某種深意的眼神。
瞬間讓她想起了那個昏暗倉庫裡的威脅和…
他會不會藉著酒勁,把那件事說出來?
或者,用更露骨的話暗示甚麼?
秦淮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臉上的血色褪去幾分,端著杯子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不敢看許大茂,強擠出一絲笑容,卻顯得十分僵硬,連忙低下頭,掩飾自己的慌亂。
傻柱卻渾然不覺,只覺得許大茂這是喝多了在耍酒瘋、講義氣。
他上前一步,摟住秦淮茹的肩膀,既是宣示主權,也是給她支撐,衝著許大茂笑罵道:
“滾蛋!許大茂,喝二兩貓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誰要你照顧?淮茹是我媳婦兒,自有我照顧。
再說了,論輩分,你得喊‘嫂子’,甚麼弟妹弟妹的,你搞錯了!”
“搞錯了?”
許大茂醉眼一翻,咧著嘴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搞錯人?
自己那天可沒搞錯。
不過……嫂子?
他眼神在秦淮茹豐腴的身段上溜了一圈,心裡那股邪火藉著酒意又有點冒頭。
嫂子好呀……
他想起不知從哪兒聽來的渾話,他就最喜歡……吃餃子了。
當然,這話他只敢在心裡轉,嘴上卻是順著傻柱的話,嘻嘻哈哈地應承:
“對對對,柱子哥說的對,是我喝多了,糊塗了該叫嫂子!嫂子!”
他對著秦淮茹的方向拱了拱手,故意拉長了調子,“嫂子好。”
但秦淮茹卻聽得心驚肉跳,讓她覺得格外刺耳和噁心,彷彿是一種羞辱和提醒。
傻柱卻沒聽出甚麼異樣,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許大茂的後背(拍得許大茂一個趔趄):
“行!就衝你叫這聲嫂子,以後讓你嫂子多包兩回餃子,現在,趕緊的,坐下喝酒,大家夥兒都動筷子啊,別光看著!喝酒!吃菜!”
隨著傻柱這一聲招呼,眾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酒菜上。
敬酒聲、勸菜聲、說笑聲、碗筷碰撞聲再次響成一片,淹沒了剛才那短暫而微妙的插曲。
許大茂被傻柱拍得齜牙咧嘴,也順勢坐了回去,繼續跟同桌的人推杯換盞。
只是眼神偶爾瞟向秦淮茹時,依舊帶著那種令人不安的玩味。
秦淮茹強撐著笑容,應付著來自各桌女眷的祝福和打趣,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她偷偷看了一眼正忙著給人倒酒、笑得開懷的傻柱,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已經不再看她。
但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許大茂,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恐懼再次攫住了她。
這個本該屬於她的喜慶夜晚,因為一個人的存在,變得如坐針氈。
而坐在女眷桌默默吃飯的何雨水,將許大茂的醉話、秦淮茹瞬間蒼白的臉色和強裝的鎮定盡收眼底。
她微微蹙眉,雖然不知道他們具體發生了甚麼,但許大茂對秦淮茹那種輕浮而帶著掌控欲的態度。
以及秦淮茹過度的恐懼反應,都讓她確信,這兩人之間,絕不簡單。
一些骯髒的、見不得光的秘密,恐怕就藏在這表面的熱鬧之下。
她垂下眼簾,夾起一筷子白菜,慢慢送入口中,味道尋常,卻品出了這世事複雜。
難道秦淮如這才在廠裡幹了半年的鉗工就開始搓鐵棍了?還是已經換白麵饅頭了?
蒜了,蒜了。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和自己有個毛的關係,這院裡的瓜真當是吃不完,真的吃不完。
酒席正酣,推杯換盞。
人人臉上都帶著酒意和饜足的紅光,燉雞的香氣混合著劣質散酒的氣味。
“砰!咣噹!”
兩扇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推開,撞在兩側牆壁上,發出巨響。
七個身影魚貫而入,堵在了前院通中院的門前。
龍哥身後跟著六個漢子,個個膀大腰圓,面色不善,其中就有白天在衚衕裡轉悠打聽的虎子。
七個人往那兒一站,一股彪悍蠻橫的氣息頓時壓過了院裡的酒菜香和說笑聲。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只所有吃飯的人都停下了動作,筷子懸在半空,錯愕、警惕、茫然地看向這群不速之客。
他們是甚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