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爭論激烈。關於土地制度,有人主張完全恢復井田制,有人堅持維護地主權益。凌風聽取了各方意見後,一錘定音:“土地問題,關乎根基。實行‘屯田制’與‘限田令’並行。軍屬、流民墾荒之地,誰墾誰有,五年內免賦,可自由買賣,但單戶擁田不得超過百畝。原有地主,需重新登記田產,按新稅率繳納田賦,嚴禁兼併。設立‘農會’,保障佃農權益。” 這既鼓勵了開荒生產,又限制了土地兼併,緩和了階級矛盾。
關於商事,凌風明確:“鼓勵工商,設立市舶司,統一稅則,嚴禁苛捐雜稅。成立‘商會’,商人可參政議政。但戰略物資如糧、鐵、硝石等,由督府統購統銷,平抑物價。” 既給了商人空間和地位,又確保了戰爭物資的掌控。
關於司法,凌風力排眾議,堅持“法貴一律”:“廢黜八議,士紳犯法與庶民同罪。設三級審判,縣衙初判,府衙複核,督府終審。編撰《刑律》、《民律》,明示天下。設‘監察司’,獨立於行政體系之外,專司糾劾百官。” 這套制度,旨在打破千年來的特權司法,建立相對公平的法治環境。
制度的構建繁瑣而細緻,但每一步都關乎長遠。凌風深知,沒有穩固的制度和民心基礎,再強大的軍隊也只是無根之木。就在內部整頓如火如荼之際,外部的情報如同警鐘,再次敲響。
黑石城新城,一座看似普通的貨棧倉庫地下,暗影的秘密審訊室內,氣氛陰冷。老拐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個被鐵鏈鎖住、渾身傷痕的中年人。此人名叫趙貴,原是南京某勳貴府上的清客,憑藉巧舌如簧混入了黑石城新設的“文宣司”,負責抄寫文書。
“趙貴,你潛伏兩月,向南京傳遞了七次訊息。最後一次,是關於新式火炮工坊的位置和守衛換崗時間。還想抵賴嗎?”老拐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趙貴臉色慘白,冷汗直流,兀自強辯:“拐……拐爺明鑑!小的只是……只是與舊主有些書信往來,絕無背叛之心啊!”
老拐冷哼一聲,將一疊密信副本扔在他面前:“你的上線,是南京守備太監王之心的外甥。他許你事成之後,保舉你為六品主事。還需要我把你們在‘悅來茶館’接頭的細節,也說出來嗎?”
鐵證如山,趙貴徹底癱軟。暗影的滲透和反滲透能力,遠超他的想象。類似的情景,在幾天內,於黑石城各處隱秘上演。藉助新設立的“監察司”和暗影的雙重網路,一場針對內部蛀蟲的“清道夫”行動悄然展開。數名混入中低層官吏體系的細作、幾名被收買洩露技術機密的工匠、甚至還有兩名因貪墨軍餉而被拉下水的基層軍官,被迅速、精準地挖出。
處置是雷霆萬鈞的。經秘密審判,證據確鑿者,一律公開處決,家產抄沒。罪行較輕或有悔過表現者,發往苦役營。凌風親自下令:“肅奸之事,不容姑息!但需證據確鑿,程式合法,公示其罪,以儆效尤!同時,頒佈《勸誡令》,給尚有良知者一個悔過自新的機會,限期自首者可從輕發落。”
雷霆手段之下,隱藏的魑魅魍魎被清掃一空,內部風氣為之一肅。軍民見此,既感凜然,又對督府公正嚴明更加信服。然而,內部的威脅剛被壓制,來自遠方的危機接踵而至。
這一日,凌風正在審閱新軍換裝燧發槍的進度報告,老拐與陳大疤聯袂匆匆而入,臉色都十分凝重。
“城主,南洋急報!”老拐遞上一封插著黑色羽毛的信函,“文遠先生派快船送回的訊息。我們在香料群島(馬魯古群島)新開闢的隱秘貿易點,遭到葡萄牙遠東艦隊主力突襲!三艘護衛商船被擊沉,囤積的香料和準備交換的瓷器、絲綢損失慘重!當地與我們交好的特爾納特土王,也被葡萄牙人以武力脅迫,中斷了與我們的貿易!”
“狗日的紅毛夷!欺人太甚!”陳大疤獨眼噴火,拳頭攥得咯咯響,“城主!讓俺老疤帶艦隊去!跟他們拼了!”
凌風快速瀏覽信件,眉頭緊鎖。信中提到,葡萄牙此次出動了兩艘大型卡拉克帆船和五艘護衛艦,顯然是有備而來,決心要將黑石城的勢力徹底擠出利潤豐厚的香料貿易圈。
“疤叔稍安勿躁。”凌風放下信件,走到南洋海圖前,“葡萄牙艦隊主力集結香料群島,其老巢滿剌加(馬六甲)必然空虛。而且,他們如此大動干戈,就不怕北邊的西班牙人,或者當地的伊斯蘭勢力趁火打劫嗎?”
老拐補充道:“暗線也有報,西班牙駐馬尼拉總督,對葡萄牙壟斷香料早就不滿。而亞齊(蘇門答臘)蘇丹國,與葡萄牙更是世仇。”
凌風眼中寒光一閃,計上心頭:“硬碰硬,正中葡萄牙人下懷。他們船堅炮利,勞師遠征,我們即便能勝,也是慘勝,得不償失。要打,就得打它的七寸!”
他轉向陳大疤:“疤叔,你的水師主力,不必去香料群島。你親率‘鎮遠’、‘定遠’兩艘鐵甲艦,配以八艘‘揚威級’快船,組成特遣艦隊,直撲滿剌加海峽!不必強攻要塞,就在其家門口遊弋,封鎖航道,襲擊其落單的補給船和商船!做出隨時可能進攻的態勢,逼其回援!”
他又對老拐說:“拐叔,立刻動用所有南洋暗線,做三件事。一,將葡萄牙主力被牽制在香料群島、滿剌加空虛的訊息,‘不小心’透露給西班牙人和亞齊蘇丹。二,接觸特爾納特土王和其他被葡萄牙壓迫的土著首領,承諾提供武器和支援,助他們反抗葡萄牙統治。三,讓我們在印度古裡的商站散播謠言,就說葡萄牙人遠東艦隊遭受重創,鼓勵印度土王和阿拉伯商人擺脫葡萄牙控制,直接與我們貿易。”
“妙啊!”陳大疤恍然大悟,“圍魏救趙!攻其必救!還能借刀殺人!城主,俺這就去準備!”
“記住,”凌風叮囑,“你的任務是牽制和威懾,不是決戰。一旦葡萄牙艦隊回援,立即後撤,利用我們船速快的優勢,在群島間與他們周旋,拖延時間,消耗其銳氣。同時,讓文遠趁機重整旗鼓,鞏固其他貿易點。”
“俺明白!就像遛狗一樣,遛死那幫紅毛夷!”陳大疤獰笑著領命而去。
一場圍繞南洋霸權的新一輪、更高層次的博弈,就此展開。凌風不再僅僅滿足於貿易利潤,開始運用地緣政治手腕,撬動整個南洋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