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回到案前,手指在地圖上關東平原的區域有力地划動:“其一,紮緊籬笆,深固根本。必須以江戶城為核心,將整個關東平原,像鐵桶一般牢牢掌控在手!韓衝,你的陸軍主力,萬不可懈怠。立即進行兵力調整,以江戶為軸心,向四周輻射狀分兵駐防、清剿。首要任務,是徹底肅清平原上所有潰散藏匿的武士、浪人武裝團伙,解除地方豪族私兵武裝,或擇優收編,或予以解散。在所有交通要衝、關鍵橋樑、重要港口碼頭,設立永久性哨卡、兵站,派駐精銳。同時,迅速組織起效忠於我的地方巡邏隊與保甲連坐制度,將控制力滲透至基層。更為緊要者,立即著手!利用投降的幕府舊吏體系中熟悉政務、戶籍、稅賦之員,以及本地通文墨的讀書人,組建臨時行政班子,全面清理、核對、重新登記關東地區的戶口、田畝、山林、漁鹽之利!我要在最短時間內,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掌握,這片土地上究竟有多少人丁,多少土地,每年能產出多少糧食,可徵收多少賦稅銀錢!此乃統治之基石,絕不可含糊!”
韓衝神色一凜,挺身抱拳,聲音斬釘截鐵:“末將謹遵將令!鞏固根本,清剿餘孽,建立秩序,掌握民情賦稅,此乃長治久安之基業,末將定當竭盡全力,不敢有絲毫懈怠!”
“其二,”凌風的目光轉向躍躍欲試的陳大疤,“疤叔,你的艦隊,肩負之任更為艱鉅,活動範圍須極大拓展。絕不能僅滿足於在江戶灣內耀武揚威。艦隊需立即分兵行動!遴選航速快、適航性佳的‘揚威級’、‘定遠級’快船,組成‘北部巡弋分隊’,沿本州島東海岸,持續向北航行偵察、威懾,最遠須抵達陸奧地區最北端的松前半島海域!要讓那些躲在偏遠海隅、資訊閉塞的當地豪強,親眼目睹我鉅艦之威,使其寢食難安!另一路,以‘震海級’為核心的主力艦隊,則需向西進發,穿越瀨戶內海,與留守九州的艦隊會合,加強對馬海峽、朝鮮海峽一帶的巡弋力度,既防範朝鮮方面可能出現的異動,更是對西國地區那些尚在觀望、首鼠兩端的毛利、大內等勢力,持續施加強大的軍事壓力!必須確保我海上補給線之絕對安全,保障資訊傳遞之暢通無阻!”
陳大疤獨眼放光,興奮地一拍大腿,聲若洪鐘:“城主放心!這海上的事兒,包在俺老疤身上!定讓咱們的黑底金鷹旗,飄遍扶桑列島周遭的每一片海域!讓那些藏在山溝裡、海岬邊的地頭蛇們,日夜聽著咱們艦隊的炮響,琢磨著是趕緊投降還是等著捱揍!”
“其三,亦是至關重要、關乎未來百年大計的一步,”凌風的目光最終落在老謀深算的老拐身上,帶著一種極其深遠的期許,“老拐叔,這‘文治’之功,這攻心之戰,這潛移默化之策,非您這位智囊主持大局不可。僅憑刀劍之利,可懾人一時,難服人心一世。欲得長治久安,需靠此物,”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與此物。”又虛指案上可能存在的、代表典章制度與教化之力的象徵物。
老拐微微躬身,神色肅然:“城主深謀遠慮,老朽敢不竭盡綿薄?請城主明示方略。”
凌風壓低聲音,如同在佈置一盤關乎國運的珍瓏棋局,細緻入微:“首先,那‘鎮魂殿’與‘罪顱晶觀’,既已立下,便須將其效用發揮至極致。不能讓其淪為單純的恐怖象徵。要將其轉化為教化之場!有計劃、分批次地組織江戶城及周邊地區的百姓、投降的武士、商人,甚至強制要求那些尚在搖擺的地方豪族代表,前往參觀!隨軍的文書官需將那些倭寇元兇的累累罪行,編纂成通俗易懂、情節生動的故事,鐫刻成碑文,令每一個前來觀瞻者,都能清晰知曉這些人為何罪該萬死,我黑石城東征為何是‘替天行道’、‘弔民伐罪’!此乃‘彰顯天理’,‘凝聚共識’之舉。”
“其次,對關東本地那些尚有影響力的名門望族、寺廟神社、大商巨賈,必須採取‘拉打結合’、‘區別對待’之策。對於主動投誠、表現合作、且有利用價值者,施以恩惠,如允許其繼續經營原有產業,甚至授予‘御用商人’等虛銜,給予一定商貿特權。對於態度曖昧、暗中串聯、甚至陽奉陰違者,則需嚴厲警告,必要時揪出典型,嚴懲不貸,以儆效尤。務必使其明白,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絕無中間路線可走!”
“最後,亦是放眼未來、功在千秋之大計,”凌風眼中閃爍著戰略家的銳利光芒,“要開始有步驟、講方法地推行‘移風易俗’,進行文化融合。當然,絕非粗暴強求。例如,可出臺政策,鼓勵我黑石城軍中表現優異、願意長期駐守的未婚將士,與本地良家女子通婚(須嚴格遵循自願原則),安家落戶,給予田宅安置,使其成為紮根於此的新興力量。在江戶灣畔劃出特定區域,設立‘唐坊’(唐人街或特區),提供優惠條件,吸引大明商人前來開設商號,將我朝的絲綢、瓷器、茶葉、書籍等物產輸入,同時將扶桑的硫磺、銅礦、金銀、木材等資源輸出,繁榮貿易,互通有無。更可興辦‘義學’或‘通譯學堂’,招募本地聰慧孩童,教授漢話漢字,傳播我中華文化典章,使其自幼便沐浴華風,認同新的統治秩序。此乃‘潤物細無聲’之長遠戰略,其效勝於十萬雄兵!”
老拐聽得頻頻頷首,捻鬚長嘆,眼中滿是欽佩之色:“城主之謀,可謂高瞻遠矚,剛柔並濟,文武兼施,實乃真正的帝王之術,王道之政。如此經營,假以時日,不出十載,這關東之地,必能人心歸附,根基深固,宛若我黑石城之新域!”
“何止關東!”凌風豪情萬丈地一揮手,“此僅為我宏圖之始!待關東根基穩固,治理有效,民生恢復,商貿繁榮,成為樣板之後,下一步解決西國、四國乃至陸奧等邊遠地區之問題,方式或將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