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秘密擴編的三千新軍,在經歷最初的基礎操練後,進入了更為嚴苛和專業的整合訓練階段。凌風深知,兵貴精不貴多,尤其這支軍隊將裝備最先進的火器,其戰術戰法必須與傳統冷兵器部隊截然不同。
在城外僻靜的山谷營地裡,陳大疤按照凌風親自制定的操典,日夜操練這批新兵。訓練重點不再是單純的個人勇武和刀槍拼殺,而是強調紀律、協同和火力運用。
“都給老子聽好了!”陳大疤騎著馬,在新軍方陣前咆哮,“你們手裡拿的,是城主花了大價錢弄來的新式火銃!不是燒火棍!裝彈、瞄準、射擊,都得給老子練成下意識!三人一組,一人射擊,兩人裝彈,輪流不息!陣列前進,輪番齊射,火力不能斷!”
士兵們三人成組,反覆練習定裝彈藥的裝填流程,從最初的生疏慌亂,逐漸變得有條不紊。燧發機構故障率高的問題,在格物局工匠隨營檢修和不斷改進下,也逐步得到緩解。陣列射擊訓練時,排槍齊鳴的聲勢和威力,讓即使是陳大疤這樣的老行伍也感到震撼。
同時,新成立的火炮營也在同步加緊訓練。拖曳“破陣一號”輕型炮進行越野機動、快速架設、測距瞄準,以及與步兵陣列的協同演練。凌風甚至親自到場,指導了步炮協同的基本戰術:步兵陣列穩住戰線,火炮則在側翼或後方提供火力支援,轟擊敵軍密集陣型或指揮節點。
除了軍事訓練,凌風更重視這支新軍的“思想”建設。他定期讓老拐安排識字的文書,向士兵們宣講黑石城的創業艱辛、保衛家園的意義,以及嚴格的軍紀法規(如不得擾民、繳獲歸公、優厚撫卹等),培養其對黑石城的認同感和榮譽感。這支軍隊,正在被錘鍊成一支既裝備精良,又具備高度組織性和歸屬感的新式武裝。
與此同時,面對朝廷日益增長的猜忌,凌風加強了對外情報和商業網路的經營。他指示老拐,一方面透過胡掌櫃加強與安平王府的“感情聯絡”,每次交易都附贈精巧的琉璃器或特製香露,並委婉表達黑石城“僻處邊陲,一心為國守邊”的立場,淡化威脅感。另一方面,則利用南方戰亂、朝廷對北方物資需求增大的機會,透過靺鞨和西荒商隊,加大了對中原地區的藥材、皮革、乃至少量糧食的“合法”輸出,換取急需的銅鐵、硝石和書籍圖冊,既充實了庫存,也在客觀上緩解了朝廷部分物資壓力,展現了“合作”姿態。
這些舉措,如同在黑石城周圍構築起一道無形的緩衝帶,既在一定程度上麻痺了外界的警惕,也為自身發展爭取了更多的時間和資源。
就在黑石城內外發展按部就班之際,礪鋒谷最深處,那維繫著“礪鋒”軍存在的蠱蟲母體,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這一夜,負責監控母體的暗影指揮官匆匆求見凌風,神色異常凝重:“城主,母體……似乎有異動!其搏動頻率加快,精神波動也變得更加活躍和……複雜。屬下感覺,它似乎……在‘成長’?”
凌風立刻隨其進入地下密室。只見巨大的母體肉壁上的血管狀紋路搏動得更加有力,散發出的精神能量場也比以往更加強大且難以捉摸。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被母體子體控制的“礪鋒”戰士,似乎也受到了一些細微影響,行動間少了一絲以往的絕對刻板,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靈動”,甚至有個別戰士在執行復雜指令時,會表現出近乎本能的戰術微調。
“可曾出現失控跡象?”凌風冷靜地問。
“目前尚未發現。所有子體依舊絕對服從核心指令。但這種變化……前所未有。”暗影指揮官答道。
凌風沉思良久。母體的異變,可能與它吸收了太多不同個體的精神能量,抑或是黑石城整體“氣運”的增長有關。這變化是福是禍,難以預料。它可能讓礪鋒軍變得更加強大和靈活,但也可能帶來失控的風險。
“加強監控,記錄所有細微變化。沒有我的命令,暫緩新的轉化儀式。另外,挑選幾名表現最‘靈動’的礪鋒戰士,進行更復雜的戰術測試,觀察其行為模式。”凌風下達指令。他必須摸清這種變化的規律和底線。這支隱藏的利刃,絕不能反噬自身。
彷彿是為了印證凌風的擔憂,數日後,來自京城的暗影密報帶來了一個更壞的訊息。之前那位對黑石城極為警惕的兵部職方司主事,不知透過何種渠道,似乎嗅到了一些關於黑石城擁有“異術”或“秘法”訓練死士的模糊傳聞!雖然訊息極其隱晦,且無實據,但已在極小範圍的朝堂高層中引起竊竊私語。結合黑石城展現出的超常技術和軍力,這種傳聞的殺傷力極大。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老拐憂心忡忡,“朝廷若真信了這等無稽之談,視我城為妖異,那……”
凌風面色冷峻。他意識到,單純的隱匿和示弱,已不足以消除朝廷根深蒂固的猜忌。必須採取更主動的策略,來引導甚至反擊這種不利的輿論。
“讓我們在京城的人,設法散播一些別的‘傳聞’。”凌風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就說凌風年少時曾得異人傳授‘墨家遺術’,精於機關匠造,故善守城、利軍械。再將一些格物局無關緊要的器械圖樣(如改進水車、農具)‘無意中’洩露出去,坐實此說。同時,暗示朝中有人嫉賢妒能,構陷邊將。”
他要將水攪渾,將“異術”引導向相對容易被接受的“機關巧技”,並將朝廷的猜忌轉化為派系鬥爭的印象,為自己爭取更多周旋空間。
南方戰局的發展,比預想的更為迅速和混亂。“靖難軍”在其首領的率領下,連戰連捷,已攻佔數座重鎮,勢力急劇膨脹,隱隱有與朝廷分庭抗禮之勢。朝廷調集的京營精銳在初戰受挫後,陷入苦戰,整個帝國的財政和兵力都被深深拖入南方的泥潭。
這一日,柱子從安插在南方的眼線那裡,帶回了更詳細的情報。
“風哥兒,南方徹底亂套了!”柱子彙報道,“那‘靖難軍’勢頭很猛,用兵狡詐,而且……他們似乎也在大量蒐羅工匠,打造器械,甚至仿製我們的火銃,雖然粗糙,但已有幾分模樣。各地豪強趁勢而起,割據自保,官令幾乎不出府城。大量流民北逃,其中不乏匠戶和識文斷字者。”
凌風仔細看著情報,目光深邃。南方的混亂,對黑石城而言,危險與機遇並存。危險在於,若出現一個強大的統一勢力,將來必是勁敵;機遇在於,朝廷無力他顧,黑石城可以趁機吸納人才、積累實力。
“看來,我們的動作可以再大一些了。”凌風對老拐和柱子說道,“第一,加大對流民中有價值人才的吸納力度,特別是工匠、醫師、礦師,待遇從優,來者不拒。但篩查要更嚴,謹防奸細混入。第二,透過西荒和靺鞨的商路,嘗試與南方那些並非死忠朝廷的割據勢力進行‘有限’接觸,用我們的鹽鐵、藥材,換取他們的特產(如茶葉、絲綢)乃至……流散的書籍和工匠。但切記,只做生意,不談政治,姿態要低。第三,令暗影加緊對‘靖難軍’及其首領的滲透和調查,我要知道他們的一切。”
與此同時,北方的老對手兀朮部,在經歷了長時間的蟄伏和內部整合後,似乎也看到了機會。探馬回報,兀朮部騎兵近期在邊境地帶的活動明顯頻繁,小規模的摩擦時有發生,似在試探黑石城和朝廷的反應。
陳大疤聞訊,主動請纓:“風哥兒,讓俺帶新軍去邊境亮亮相!試試新傢伙,也敲打一下那些狼崽子!”
凌風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妥。新軍未經歷實戰,不宜過早暴露全部實力。眼下局勢微妙,不宜主動挑起大規模衝突。讓邊境守軍加強戒備,遇有小股敵軍,堅決擊退,但不必追擊。兀朮部主力未動,我們亦不必反應過度。我們的首要任務,仍是積蓄力量。”
他看向眾人,語氣堅定:“南方越亂,朝廷越弱,我們的時間就越寶貴。兀朮部不過是疥癬之疾,真正的風浪,或許還在後頭。在此之前,黑石城必須像磐石一樣,牢牢紮根在這北疆之地,變得更硬、更強!”
黑石城這臺精密的機器,在外部世界的一片混亂中,反而進入了高速且有序的運轉狀態。凌風如同一個高明的棋手,在錯綜複雜的棋盤上,謹慎而果斷地落下每一步棋子,為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暴,做著最後的準備。
黑石城的軍械革新如火如荼,但凌風深知,強大的武力必須建立在堅實的民生基礎之上。南方大亂導致漕運阻塞,雖暫時未直接影響偏遠的北疆,但未雨綢繆,加強糧食自給能力刻不容緩。他將目光投向了格物局的另一項重要職能——農工改良。